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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国男人的生存图景━━关于《卡拉是条狗》
送交者: 郑崇选 2003年04月09日21:11:05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卡拉是条狗》讲述的故事很简单,葛优扮演一个叫"老二"的工人,他的生活就像是所有普通老百姓一样,在习以为常的平庸之中沿着生活的惯性滑动。老二每天在工厂和家庭之间奔波,从他的生活中我们看不到什么和梦想有关的举动或者狂热,因为对于一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城市小市民来说,那些都是太远的东西。为了促使自己不再去打牌赌钱,老二养了一条狗打发下班之后的时光,不经意间这条名叫"卡拉"的杂种狗却成了老二生活中全部欢乐的源泉,让他感觉好像找到了一种生命的寄托。和每天都和他对着干的儿子亮亮相比,我们还真不好说他更喜欢哪一个。老二媳妇玉兰对老二这种"玩物丧志"的做法基本上是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这样除了可以不让老二和他那帮牌友整宿整宿地打麻将之外,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断绝老二和他的牌友杨丽之间可能发生的暧昧关系。不过对于一只没有办证的黑户狗来说,意外随时会降临--一天晚上,玉兰遛狗的时候卡拉被警察抓走了!故事从此展开……

  卡拉被带走了,男人老二的生活也就从此被打乱,他不知道下面的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于是为了重新找回已有的生活平衡和生存的证明,他不得不踏上艰难的寻狗之路,尽管凭他的能力他知道这很难做到,但他的内心告诉他一定要去找它,否则生活将难以为继,因为他再也找不到能让他心灵平衡的其他理由了,而这样的的心灵平衡对于卑微的男人老二是那样的重要,特别是在当下的社会。在找狗的道路上男人老二的各个生存侧面也同时得以展开,这是怎样的一幅生存图景呢?在家里,老二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地位,从财政大权到家里的大小事情的决策都操控在他媳妇玉兰的手里,男人老二所能做的只是把他每月的工资悉数交给老婆,并时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讨老婆的欢心尽力例行一个男人的责任,于是我们便看到了老二只能在厕所无人的时候发泄对老婆的不满这样诙谐又让人心酸的镜头;在老二差强人意的工厂里,他是最普通的一员,似乎没有任何升迁的希望,只是做着一份属于自己的一份工作,领一点微薄的薪水,也许在某一个时刻厂子就会突然倒闭改变老二的命运,但老二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只能考虑如何在厂子里躲过去一些脏活重活,占一些可怜的便宜;在老二的社会交往层面,环绕在老二周围的都是和他差不多情形的人群,他们同样是有一份维持生活的工作,余下的时间都是在打牌中消磨,老二本来也是牌桌上的一员,但因为老婆的管制和工资的可怜,老二又从牌桌上消失了,所以他也迟早会被他的同类所遗忘,而且还落下一个怕老婆的名声,被更多的人当作一种饭后茶余的笑料;在儿子亮亮面前,男人老二早已没有一个做父亲的威严,而认为他是最窝囊的一个父亲,什么事都干不了而只会拿他撒气,以至儿子最后对他喊出"你根本不配做爸爸";而对于感情,老二更是早已在习惯中麻木,虽然他在牌友杨丽面前感到放松,然而他已没有任何的激情和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或者说我们在男人老二身上根本看不到对爱情的憧憬,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何按部就班的生存下去┅┅这就是男人老二的生活了。所以小狗卡拉出现在老二的生活中是那样的自然而然,也只有这条狗才让他感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的主体性,换句话说卡拉是老二生命的镜像和见证,人的生命是需要见证的,不管以什么方式,否则存在就是虚妄的,男人老二的生命见证就是叫卡拉的这条狗。

  那么这仅仅是一个男人和一条狗相依为命的故事吗,显然不是,影片一开始导演路学长就给我们提示了思考的方向,那就是男人老二的生存状态,特别是置身在当下的中国语境中。时下的人们特别是青年人沉浸在由酒吧、街道、时尚、小资生活等所营造的中产阶级幻想中,所谓的"成功人士"成为这一时代新的偶像取代了原先的雷峰和焦裕禄,一种新的意识形态成为生活和创作的无形而巨大的背景,我们陷于其中而又乐于其中。在对中产阶级生活的无边幻想中,我们的日常生活也日益变得匮乏和虚假。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卡拉是条狗》中男人老二的生存状态坚硬的凸显出来,它为我们提供了一条与现代化前景不相称而又与现代化前提紧密相连的思考路径。这显然不是老二一个人的生存图景,而是代表了被现代化新生活所遮蔽的相当一批人的生活,就在我们被现实惊醒低头的那一刹那我们会发现他们。当然我们仍可以由影片得出关于人的生存处境等等一系列的终极性探讨,但我累了,我不想引申太多,我想思考的是老二的生活和周围的环境的关系,当我看到影片中那打牌至深夜的人群,老二在家里一本正经嚼黄瓜不做它想的样子,女人杨丽对前夫的咒骂,家庭主妇玉兰眼中的眼泪以及老二母亲棚房周围的高楼等等,我想这都是和男人老二的生活紧密相关的。也许我的眼界是狭窄的,然而我只看到了这些。在我们奔走在小康生活的康庄大道上时,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又失去了什么,是什么造成了老二眼前的生活,仅仅是人类的弱点和共通的处境可以说得清的,即便可以大而化之的去解释,然而却不能让我信服,可能也不会让男人老二信服。当下的媒体鼓吹的生活目标究竟遮蔽了什么,我想总会有一天会让我们看清,到那时我们还有心情去解释吗。但有一点我是明确的,老二的生活是我不想要的,我想也不是老二想要的。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生命神圣的见证方式,但我想不应该仅仅只是一条狗。

  也许在若干年过去之后,我们依稀还会模糊的记得一个叫老二的男人不顾一切的奔波在艰辛的寻狗之路上,而那条狗的名字叫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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