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错就错在“层次”，人类需求是一种复杂的结构性的东西，我
们无法把它按照一个从低到高的序列来排列，这种机械论的西方思维方式是非常幼
稚的。我有一点是承认的，那就是人的生存和发展的关系，但除了这一重基本关系，
人类需求基本上由文化形态和价值观念决定，另外事实上在人类心理结构形成过程
中，马斯洛心理需求的绝大部分要素，几乎都是同期形成的。

梦人说马斯洛“把人类的需求细分了，为后来的需求理论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相当于计算机低级语言和高级语言的关系。马斯洛同志也没有机械地认为需求必然
是从低到高排队来的”。梦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里首先存在一个逻辑上的预设，
那就是认为用机械论的西方思维方式来研究人类社会、研究人类心理活动是正确的，
其实这正是整个西方理性的死穴。人非机器，人类生命现象、人类社会现象、人类
心理现象无法用简单的科学方法和工具理性思维来认知。事实上西方近代以降人文
主义精神对“唯科学主义”的批判乃至反理性主义的出现，都是西方文化体制内对
希腊传统理性崇拜的拨乱反正。

我昨天讲过，人类的需求是和人的「心理结构」相应的，人的心理结构有很多维度，
结构性不是简单的层次性。人的心理结构的向度、结构本身的形态，受到历史文化
的影响，最基本的，就是「价值观念」决定一个人对各种不同类型需求的基本态度，
而且每个人对各种需要的强度和敏感性也有很大差别。其实在流派众多的西方心理
学界，很多年前就有一种公认的看法，那就是人类心灵、人类心理活动是一个深海，
也有人把它比做黑房子里面一台庞大复杂的机器，心理学的所有努力和探索，都如
同在黑房子四面的墙壁上打探的小洞，从这个小洞用一束光投射到这台庞大复杂的
机器上面，我们能够看清它的一个局部的表象，可这样的光束再多，因为它的视角
始终是局部的，所以依然无法照见这台复杂机器的整体。其实这种比喻，无非是复
述“盲人摸象”四字而已。我已前讲过，虽然整体性思维是东方思维方式的本质性
特征，但西方文化中真正的整体把握事物的思想却出现得非常晚，直到上个世纪六
七十年代系统论的诞生，才算是在最粗浅的层面俱备了整体性认识事物的初步能力，
而在此之前的两千年中则是一片空白。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不能说它完全错误，问题是洋奴把一切西人的道理都当神谕
来拜，我批几句就如丧考妣。当然了我打鬼打在七寸，自然有人痛彻肺腑，这也可
以理解，而且应当给予必要的、人道主义的同情。事实上对马斯洛的东方批判，远
非讲几句“层次论”的是非这么简单。从形而下的角度来讲，就连马斯洛的需求划
分本身也有问题，比如生理上的需要和安全上的需要，本质上同归于生存需要；而
情感的需要和尊重的需要，也归于情感需要这个大类。另外情感需要层面中的爱情，
也无法与生存需要中的性的需要，拆开来放到两个不同的层面，中间还隔著一层安
全需要。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论有一个最基本的法则，那就是一般来讲低层次的需要相对满足
了，就会向高一层次发展，而追求更高一层次的需要此时就成为驱使行为的主要动
力，相应而言，已经获得基本满足的需要就不再是一股激励力量。按照这样的理解，
那人类只有「性」满足后才会追求「爱情」，而一个人有了爱情，他或她也就不也
就不再需要性了。这种人类身心“进化”的理想，客观来讲还是颇具创意，从这里
也可以我们也可以看出马夫子可爱的书卷气的一面。

最后我不得不非常痛苦地告诉诸位亲爱的右派朋友们，马斯洛的桌子并不是我掀翻
的，马斯洛其实是让你们打倒的，而这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你们膜拜的自
由。或者说这不是因为你们膜拜自由，而是你们神化了自由，比如“自由意志”什
么的。每当我想起“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就不免
独怆然而涕下，这一抛不要紧，马斯洛的两个需求层次就这样给抛丢了。

问题是如果别人“两者都不抛”，我们亲爱的右派同胞就要大骂人家是“奴才”，
可是同时又无法指出奴才应该归属到马斯洛的哪一个需求层次。所以我最后的问题
是，马斯洛和自由，你们到底要我批哪一个呢？其实对我来讲倒无所谓，你们指哪
儿我就打哪儿，马斯洛？还是自由？快说呀你们，唉！

我的车子还在雪里埋著呢，挖还是不挖？先让我想想看，它到底是位居第几层的需
要呢？最后顺告朋友们，我昨天没回帖不是故意的，昨晚我被格物格到五味外面进
不来了。


马斯洛的东西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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