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人向往美国的时候,我也没能免俗,随着人流来到美国。
我边打工边读书。刚开始时我只选上午的课程,下午在一个洗衣店作钟点工。
洗衣店的老板是对台湾夫妇。我去见工,老板很客气,说洗衣店活很轻松,雇人的
目的是因为他们夫妻年龄太大了,有些事照顾不过来。上午没什么人来,正好只需
要下午工。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一个小时六刀,作好了再加。
我从下午三点作到九点。三十六刀包括: 掏二十台烘乾机的灰尘,擦洗二十台洗衣
机,处理壹佰到贰佰磅的代洗衣服,将大包装的洗衣粉,漂白粉,液,等拆成小包
装,买给洗衣人。为三个自动售货机装饮料,小食品。接收乾洗的衣服,兼卖电话
卡。这还不包括时不常的从垃圾桶里捡顾客扔掉的洗衣剂,柔软剂或漂白剂的空瓶
子。由于他们会把上午的活都留给我下午作,所以这六个小时是马不停蹄的。
这个洗衣店座落在老墨区,初来美国的老墨生活得比亚裔人差远了,但他们很快乐,
不象亚裔人压抑得很,老好象肩上有什么重负似的。老墨多作体力活,居室也多半
没有电话,所以店里洗衣和电话卡的生意很好。
有次一个老墨买洗衣粉,我把 $0。27 进的小合洗衣粉一元卖给他,他不懂英语,
给了两元,我正要把那一元退还他,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老板按住了手。
并不耐地对被我喊住的老墨说:Nothing! Nothing! 虽然我在时,老板便不再作任
何事,但只要我一在柜台前,他们夫妇的四只眼就有一只在我身上,防贼一样地防
着我。有时我会在代洗的衣服里,或甩干机里捡到钱,我便会告诉老板说是属于哪
份代洗的,而每次我都看见老板脸不红手不抖地放到他的钱匣子里。我自然心里有
些瞧他不起:眼皮子真浅,一个月有一万以上的净收入,还要贪这点小便宜。后来
我再捡到钱便装进自己的兜里,以补偿那些受损失的老墨。
洗衣店是九点关门。有时老墨八点来,洗完扔到甩干机里十分钟,就九点了。老板
就喊:关门了,关门了,快滚快滚!我问老板娘,他怎么这么和顾客说话。老板娘
说,他就那个品性。我对老板说,人家放了四个 quarter, 你让人家走,应该退给
人家三个。老板瞪大眼睛望着我:凭什么我退他钱?这钱你出?我心你骂着你个老
刻薄鬼,我白天捡的钱便都派这用场了。
老板娘说老板就那品性,我看不尽然。有时老黑来洗衣服,九点半了,老板一个屁
都不敢放,老老实实地在那等着,象个三孙子似的。老板不让我先走,怕有人打劫,
却又不给延时费。后来再有老黑托延,我才不管老板怎么想,通通“好言”劝走。
我看老板的品性是: 见了松人搂不住火,见了愣人尿裤裆。
一天我正在叠代洗的衣服,老板的几个朋友来聊天。其中一人对老板说: 你们这
么大岁数了,还干什么干,卖掉算了。挣再多,也带不到棺材里去。老板娘说:是
呀,是呀,但是卖给谁好呢。老板讲话: 不能卖给大陆人,这是第一先决条件。听
到此话,我的脸涨的通红,他们见状,便赶紧改用台湾话说,唧唧刮刮的,我一点
也不懂了。
老板的儿子要来看望他们,老板对我说: 今天没有什么代洗的衣服,你去我家给我
打扫一下卫生。家里比较脏,有两年没大扫除了。你要把楼上楼下的地毯都吸乾净,
有些地方要洗。厨房有很多油腻,抽油烟机也要拆下来清洁。还有车库,有好多垃
圾,你都给清出去。来去路上不算,给你算五个小时工钱。我说:清洗抽油烟机需
要专业人员,我作不来。再说,清洗一个 house 的地毯标价 $199,你配我勤杂工
的钱,要我作专业人士的活,你也忒黑了点吧。要不我给你$30 刀,你丫用 5 个小
时,把我房东的 house 如你要求的清理一遍如何?老板吼道: 你作不作?不作滚
蛋!我说: 老棺材囊子,你再说一遍,我捏死你,信不信?
连日来的屈辱,愤恨一骨脑地涌上心头,我接着咆哮道:你个老不死的,你觉得你
有钱你就可以欺负人,是吗?有钱又怎么样? 你还不是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吃不
敢吃,玩儿没得玩儿,有病也不敢瞧,在这等死。抱着你的钱匣子作你的阿巴贡吧。
你丫说这店不能卖大陆人,大陆人怎么了?大陆人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像你丫似
的占便宜。大陆人是挖你的坟了?还是踢你太太门了?
老板娘见我发狠,吓得直哆嗦,一边给我作揖,一边请我原谅,说她老公有病变态,
别和他一般见识,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给我加 5 毛钱工钱。我说: 阿姨,你也
不用给我加工钱,老子还不侍“猴”了,给我算工钱,老子走人。老板娘多给了我
$40,我给掼回桌子上,老板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我指着他道:你敢再呲牙, 我
拍死你这!
在几个老墨不知所以的注视下,我被老板娘连拉带拽地“请”出了洗衣店。
我辞了这份差事。心里真的很悲哀。我悲哀的不是丢了这份工作,说实话那也不叫
什么工作,北京话,那叫碎催,而是我们这些在国内也算“精英”的东东竟沦落到
给这些下贱胚子打工,而且被他们看不起!一切钱说话,钱就是大爷。你以前拥有
的一切引以自豪的,赖以生存的全是零!
这是我在美国打的第一份工,也是给我心灵震撼最严重的一份工。以后我遇到各色
人等,如你有兴趣,容我以后徐徐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