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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 一 种 思 念 ZT
送交者: 借光 2003年07月09日18:33:53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另 一 种 思 念
·明 迪·

    8 5 年 冬 天 她 在 家 乡 第 一 次 遇 到 他 。

    那 年 冬 天 气 候 反 常 , 阳 光 暖 暖 的 , 河 面 上 没 结 冰 。 滨 江 公 园 游 泳 池 改 成 了 旱 冰 场 , 人 山 人 海 。

    他 在 路 边 等 她 。 阳 光 照 射 下 , 她 看 不 清 他 , 只 听 见 他 的 声 音 , 很 有 磁 性 的 男 中 音 : “ 刚 才 看 你 给 别 人 留 的 地 址 好 象 在 北 方 。 我 是 北 方 人 , 下 次 回 家 时 我 去 找 你 可 以 吗 ? ”

    “ 可 以 呀 。 ” 她 不 敢 看 他 , 低 着 头 匆 匆 写 下 了 通 讯 地 址 和 宿 舍 住 址 。

    寒 假 过 得 好 慢 。 回 到 故 乡 不 知 道 可 以 找 谁 玩 玩 。 春 节 前 她 给 他 打 了 个 电 话 。 电 话 上 看 不 见 对 方 , 所 以 说 话 比 较 大 胆 了 一 点 。

    “ 春 节 打 算 怎 么 过 呀 ? ”

    “ 和 几 个 哥 们 去 九 江 , 到 乡 下 转 转 。 要 不 要 一 起 去 ? ”

    “ 住 哪 里 呢 ? ”

    “ 住 农 民 家 里 吧 。 去 了 再 说 。 明 晚 上 船 , 两 个 星 期 后 回 。 有 没 有 兴 趣 ? ”

    “ 哪 有 这 样 过 春 节 的 ? 不 和 你 们 一 起 去 搞 ‘ 社 会 调 查 ’ 啦 。 ”

    第 二 天 上 午 她 又 打 电 话 过 去 , 没 人 接 。 怎 么 提 前 走 了 呢 ? 她 有 点 失 望 。 不 过 她 知 道 自 己 不 可 能 和 他 一 道 去 乡 下 过 春 节 , 她 还 没 那 么 洒 脱 。 再 说 呢 , 好 不 容 易 回 趟 家 过 春 节 哪 能 随 便 跑 出 去 。

    春 节 期 间 好 无 聊 , 竟 又 想 起 那 去 了 九 江 的 北 方 人 。 诺 大 一 个 江 城 , 那 年 冬 天 竟 然 找 不 到 一 个 可 以 聊 聊 天 的 朋 友 。 节 日 一 过 完 , 她 就 提 前 返 回 北 方 了 。

    开 学 后 , 学 生 宿 舍 进 行 了 调 整 , 男 女 生 分 开 住 了 。 要 不 要 写 信 通 知 他 呢 ? 算 了 , 萍 水 相 逢 , 不 必 一 切 太 认 真 了 吧 。

    初 夏 的 一 天 傍 晚 , 正 下 着 小 雨 , 宿 舍 里 小 广 播 通 知 说 门 口 有 人 找 她 。 她 好 奇 怪 , 出 来 一 看 , 原 来 是 他 , 还 带 着 俩 哥 们 , 快 成 三 只 落 汤 鸡 了 。

    “ 你 怎 么 搬 家 了 也 不 写 信 通 知 一 下 ? 害 得 我 们 好 找 。 ”

    她 看 着 他 , 觉 得 象 做 梦 一 样 。 她 没 想 到 他 真 的 会 来 。

    “ 你 擅 自 离 开 工 作 岗 位 , 串 回 京 城 , 也 没 写 信 告 诉 我 呀 。 ”

    好 了 好 了 , 一 比 一 , 扯 平 啦 。

    去 食 堂 吃 了 晚 饭 后 , 回 宿 舍 聊 天 。 她 不 好 意 思 对 他 太 好 , 就 和 另 外 两 个 人 说 话 。 他 有 点 不 高 兴 : “ 下 次 把 你 们 的 女 朋 友 带 上 吧 。 ” 他 这 是 在 吃 醋 吗 ?

    女 生 宿 舍 不 能 久 留 人 , 他 们 走 了 , 约 好 下 个 周 末 去 郊 外 怀 柔 水 库 。

    她 背 着 吉 它 去 了 。 晚 上 水 库 边 好 冷 , 她 和 一 帮 刚 认 识 的 朋 友 唱 了 几 个 小 时 的 歌 , 以 驱 赶 睡 意 。 他 只 唱 了 一 首 军 歌 就 和 另 一 帮 朋 友 高 谈 阔 论 去 了 , 而 且 聊 了 个 通 宵 , 早 把 她 忘 得 一 干 二 净 。 还 是 另 一 位 大 哥 哥 似 的 人 物 想 的 比 较 周 到 , 把 几 个 女 生 带 到 一 个 食 堂 , “ 偷 ” 了 一 些 馒 头 给 她 们 , 然 后 让 她 们 一 人 找 一 条 凳 子 睡 了 一 小 会 儿 。

    第 二 天 早 上 游 泳 , 水 很 凉 , 他 逞 强 似 地 游 的 最 远 , 不 过 她 注 意 到 他 回 头 看 了 好 几 次 。 然 后 大 家 说 说 笑 笑 、 打 打 闹 闹 地 返 回 京 城 了 。 大 家 各 自 回 家 。 她 是 外 地 人 , 当 然 只 有 回 学 校 了 。 火 车 站 路 灯 下 , 看 不 清 他 的 表 情 , 她 匆 匆 一 声 再 见 就 上 了 汽 车 。

    他 又 回 到 了 那 个 南 方 小 城 。 那 儿 是 她 的 故 乡 , 却 没 有 太 多 留 恋 。 在 哪 里 都 是 过 客 。

    那 是 个 不 安 分 的 年 代 。 不 安 分 的 青 春 。

    她 走 了 。 当 年 在 江 城 不 告 而 别 , 如 今 在 京 城 又 不 辞 而 去 。 她 命 中 注 定 是 要 走 的 。 这 次 走 的 更 远 , 穿 越 太 平 洋 , 穿 越 北 美 洲 , 穿 越 时 间 隧 道 。

    九 年 以 后 , 他 也 来 到 美 国 。 不 同 的 是 , 她 默 默 无 闻 地 来 , 没 人 理 会 她 , 甚 至 连 时 差 都 没 有 注 意 到 她 。 “ 大 人 物 才 有 时 差 呢 ! ”

    而 迎 接 他 的 不 仅 是 鲜 花 、 闪 光 灯 , 还 有 那 个 做 秀 的 女 人 。

    9 4 年 他 大 红 大 紫 , 她 暗 暗 为 他 担 着 心 , 但 决 定 今 生 不 去 找 他 。 9 5 年 他 去 了 东 岸 小 镇 , 她 刚 离 开 那 里 , 错 过 的 很 是 时 候 。

    她 到 了 阳 光 灿 烂 的 西 岸 , 但 不 习 惯 阳 光 。 她 想 念 东 岸 的 小 镇 , 想 念 那 儿 的 雨 、 那 儿 的 风 、 那 儿 的 雪 , 还 有 新 去 那 儿 的 人 。

    这 十 年 想 过 他 吗 ? 很 难 说 清 。 查 尔 斯 河 边 散 步 时 , 常 想 起 故 乡 的 江 边 、 河 堤 。 冬 天 下 雪 时 会 想 起 那 个 无 雪 的 冬 天 。 夕 阳 下 常 会 看 到 一 个 人 影 , 站 在 路 边 的 树 下 , 等 着 。

    记 得 有 一 年 去 纽 约 开 会 时 , 每 天 晚 上 她 一 个 人 来 到 洛 克 菲 勒 中 心 的 溜 冰 场 , 一 呆 就 是 三 小 时 , 远 远 地 看 着 灯 光 下 旋 转 的 人 群 。 音 乐 在 风 中 飞 舞 , 她 倾 听 着 内 心 的 孤 独 。

    那 年 回 到 小 镇 后 认 识 了 一 个 说 广 东 话 的 大 男 孩 。 这 香 港 小 伙 子 彬 彬 有 理 , 很 会 讨 女 人 喜 欢 , 也 很 细 心 , 总 想 帮 她 。 她 说 她 心 里 很 空 , 但 又 装 不 下 别 人 。 她 说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总 会 想 起 一 个 人 , 但 又 总 是 觉 得 有 一 种 无 形 的 距 离 , 不 敢 写 信 给 他 。 她 并 不 想 接 近 他 , 但 又 忍 不 住 常 常 想 到 他 。

    9 7 年 这 位 香 港 朋 友 千 方 百 计 找 到 她 并 告 诉 她 : “ 这 是 他 的 电 话 号 码 , 你 给 他 打 个 电 话 吧 。 ”

    她 不 敢 相 信 。 “ 你 怎 么 认 识 他 的 ? ”

    “ 和 当 初 认 识 你 一 样 呀 。 这 小 镇 上 中 国 人 谁 不 认 识 谁 。 我 提 起 你 的 名 字 , 他 一 秒 钟 也 没 想 就 说 当 然 记 得 。 不 骗 你 。 他 如 果 想 了 一 秒 钟 才 说 还 记 得 你 , 我 绝 不 会 为 你 要 他 的 电 话 号 码 的 。 ”

    她 看 着 抄 在 纸 上 的 电 话 号 码 却 实 在 不 敢 拨 , 她 怕 他 听 不 出 她 的 声 音 了 。

    有 一 天 晚 上 , 电 话 响 了 。 她 一 听 就 知 道 是 他 , 虽 然 多 年 不 见 了 。 到 底 有 多 少 年 没 见 了 呢 ?

    他 的 记 忆 力 真 好 : “ 整 整 十 二 年 了 , 你 的 声 音 一 点 都 没 变 。 你 当 初 怎 么 一 声 不 响 地 跑 到 美 国 来 了 ? 怎 么 样 , 都 还 好 吗 ? 你 现 在 在 哪 里 , 干 什 么 ? ” 他 一 连 串 的 问 话 。 十 二 年 的 生 活 流 水 帐 , 她 三 言 两 语 就 汇 报 完 了 。 她 没 敢 多 问 他 的 情 况 , 她 知 道 他 有 一 个 很 能 干 的 太 太 。

    那 年 夏 天 他 飞 到 西 海 岸 。 她 去 机 场 接 他 。 他 还 是 老 样 子 。

    “ 你 也 没 变 。 ” 他 说 。

    她 心 里 的 激 动 一 点 都 没 敢 流 露 出 来 。 何 必 增 加 负 担 ?

    从 机 场 到 小 咖 啡 厅 最 多 只 需 3 0 分 钟 , 她 却 开 了 两 个 多 小 时 。 老 是 迷 路 , 老 是 开 错 道 , 好 象 有 用 不 完 的 时 间 似 的 。 是 太 紧 张 了 吗 ?

    她 想 知 道 他 是 怎 样 认 识 他 太 太 的 , 以 及 他 们 现 在 好 不 好 。 不 是 什 么 都 不 在 乎 的 吗 ? 为 什 么 又 想 知 道 呢 ? 还 是 俗 人 一 个 。

    他 的 回 答 令 她 吃 惊 , 一 次 又 一 次 。 他 说 是 经 过 朋 友 介 绍 认 识 的 ; 现 在 分 居 了 ; 他 有 一 个 比 他 小 很 多 的 女 朋 友 。

    她 不 相 信 , 一 点 也 不 相 信 。 她 同 情 起 他 太 太 。 男 人 都 不 是 好 东 西 。

    他 太 太 先 来 美 国 , 为 了 把 他 “ 救 ” 出 来 , 东 奔 西 走 , 出 尽 了 风 头 。 他 太 太 几 乎 爱 上 他 所 有 的 男 朋 友 , 让 他 在 众 人 面 前 实 在 是 难 堪 。

    她 说 这 是 借 口 。 男 人 离 开 女 人 都 会 找 一 个 好 理 由 。 他 说 这 种 事 哪 能 瞎 编 。 她 把 他 送 到 旅 馆 。 她 和 他 在 车 上 再 见 了 。

    想 了 十 二 年 , 好 不 容 易 重 逢 了 竟 这 样 不 欢 而 散 。 她 为 什 么 要 护 着 他 太 太 呢 ? 为 什 么 不 能 谈 点 别 的 呢 ?

    车 开 到 旅 馆 前 , 她 想 道 歉 , 她 想 安 慰 他 一 下 , 她 想 握 握 他 的 手 , 或 被 他 握 一 下 , 只 一 下 就 可 以 了 , 只 要 轻 碰 一 下 就 可 以 消 除 所 有 的 误 会 , 他 不 知 道 这 么 多 年 她 有 多 想 他 。

    没 有 机 会 了 。 他 匆 匆 下 了 车 。

    第 二 天 早 上 他 在 电 话 上 说 : “ 你 有 时 间 过 来 吗 ? ”

    5 0 英 哩 的 路 她 4 0 分 钟 就 赶 到 了 。 一 到 旅 馆 他 说 咱 们 赶 快 走 , 兄 弟 们 一 来 就 脱 不 了 身 啦 。

    于 是 她 带 他 出 去 转 , 没 有 再 提 他 太 太 , 也 没 有 再 提 他 的 女 朋 友 。 他 们 逛 了 几 家 书 店 , 聊 了 聊 家 常 , 好 象 一 直 天 天 见 面 , 好 象 还 能 天 天 见 面 似 的 。

    他 回 东 岸 后 , 偶 尔 和 她 通 通 电 话 。

    他 说 她 太 “ 冷 静 ” , 没 有 大 喜 大 怒 大 悲 大 怨 。 他 说 他 有 次 在 纽 约 大 街 上 碰 到 一 位 大 学 同 学 , 那 女 人 一 下 子 抱 住 他 , 非 要 和 他 马 上 结 婚 不 可 。 他 说 他 认 识 的 女 人 都 爱 哭 爱 笑 , 唯 有 她 , 这 么 多 年 了 , 淡 如 水 , 静 如 湖 。 他 问 她 : “ 我 们 之 间 是 否 有 什 么 没 说 清 ? ”

    她 说 没 有 , 就 这 样 挺 好 的 。 她 把 她 女 儿 的 相 片 印 成 贺 年 卡 给 他 寄 去 了 。

    后 来 , 他 告 诉 她 , 离 婚 持 久 战 终 于 打 完 了 , 和 那 个 小 姑 娘 也 吹 了 。

    再 后 来 , 他 认 识 了 现 在 的 太 太 , 很 贤 惠 的 女 人 。

    2 0 0 0 年 他 带 着 新 婚 妻 子 来 到 西 岸 , 她 见 到 了 , 好 年 轻 , 好 漂 亮 。

    这 女 人 果 然 贤 惠 , 乘 他 去 洗 手 间 时 说 : “ 照 片 上 你 女 儿 长 得 真 象 你 。 他 常 提 起 你 呢 ! ”

    是 吗 , 客 气 话 吧 。 不 过 为 了 这 句 话 , 她 对 他 的 第 二 个 太 太 心 存 好 感 。

    他 们 双 双 飞 回 东 岸 了 。 她 心 里 很 平 静 。 她 一 直 希 望 他 幸 福 , 有 一 个 好 女 人 在 身 边 。 看 来 他 找 到 了 。

    但 不 知 为 什 么 , 她 还 是 想 他 。 没 有 别 的 意 思 , 没 有 别 的 念 头 , 只 是 忍 不 住 地 想 。

    一 年 后 , 他 有 了 女 儿 。 他 在 电 话 上 告 诉 她 , 他 女 儿 长 得 有 多 象 他 。 一 听 就 知 道 他 是 一 个 好 爸 爸 。

    她 一 直 等 着 这 一 天 。 她 要 等 到 他 做 父 亲 , 这 样 才 是 一 比 一 。 他 们 之 间 又 扯 平 了 。

    昨 天 , 他 又 飞 来 西 海 岸 , 似 乎 老 了 一 点 、 胖 了 一 点 。

    她 把 他 从 机 场 接 送 到 旅 馆 。 其 实 旅 馆 有 免 费 接 送 机 场 的 班 车 。 她 明 白 他 让 她 去 接 的 意 思 。 这 是 他 们 唯 一 能 见 面 的 机 会 。 她 只 有 一 点 点 时 间 。 她 真 想 拥 抱 他 , 或 被 他 拥 抱 , 就 一 下 , 一 秒 钟 就 够 了 。

    但 她 还 是 象 以 前 一 样 , 不 敢 。

    他 没 有 说 话 , 也 没 有 动 。 时 间 一 秒 秒 地 过 去 了 。

    “ 回 去 吧 。 这 两 天 开 会 很 忙 , 来 开 会 的 朋 友 也 很 多 。 后 天 走 时 你 送 我 好 吗 ? ”

    “ 嗯 。 ” 她 走 了 。 回 家 了 。

    明 天 就 是 “ 后 天 ” 了 。

    明 天 她 会 大 胆 一 点 吗 ? 不 行 , 她 太 在 意 他 了 , 她 不 能 在 他 面 前 显 得 “ 轻 浮 ” 。 他 曾 经 说 她 太 “ 冷 静 ” , 言 外 之 意 是 怪 她 不 够 热 情 。 他 不 也 一 样 的 “ 沉 着 ” 吗 ? 从 8 5 年 江 城 初 遇 到 现 在 已 经 十 八 年 了 , 还 在 等 什 么 呢 ? 如 果 不 等 什 么 , 那 又 是 什 么 使 他 俩 不 能 相 忘 呢 ?

    怀 柔 水 库 边 , 游 完 泳 晒 太 阳 时 , 他 们 曾 经 离 得 很 近 , 只 穿 了 游 泳 衣 。 那 时 候 好 年 轻 , 少 不 经 事 , 懵 懵 懂 懂 。 他 没 有 恋 过 爱 , 她 也 没 有 男 朋 友 。 她 给 他 拍 了 一 张 相 , 有 人 在 旁 边 笑 , 她 好 难 为 情 。 后 来 她 连 同 底 片 一 起 寄 给 他 了 , 不 敢 留 着 , 因 为 相 片 上 他 穿 得 太 少 了 。

    他 后 来 经 过 的 风 风 雨 雨 , 她 有 所 耳 闻 。 她 崇 拜 他 、 想 念 他 , 但 只 是 远 远 地 、 默 默 地 。

    她 自 己 的 生 活 风 平 浪 静 。 她 与 事 无 争 。 她 对 自 己 选 择 的 生 活 没 什 么 后 悔 。

    她 对 他 以 前 学 过 的 理 科 和 后 来 从 事 的 事 业 一 点 也 不 懂 , 也 不 想 去 懂 。

    他 对 她 的 生 活 也 了 解 很 少 。 他 说 过 , 她 没 有 激 情 做 不 了 诗 人 , 想 象 力 不 丰 富 写 不 好 小 说 , 小 提 琴 拉 了 十 几 年 也 拉 的 很 一 般 。 她 没 有 一 点 出 色 的 地 方 。 而 他 周 围 尽 是 出 色 的 人 , 男 人 , 女 人 。

    他 俩 没 有 共 同 语 言 。 他 们 只 是 作 为 一 个 普 通 的 男 人 和 一 个 普 通 的 女 人 被 互 相 吸 引 。

    致 命 的 吸 引 。

    他 曾 经 说 过 一 句 话 , 让 她 至 今 忘 不 了 。 那 是 9 9 年 的 事 情 。 他 说 你 带 着 女 儿 来 玩 吧 。 她 说 不 方 便 。 他 说 你 自 己 来 吧 , 我 给 你 做 几 样 好 吃 的 。 就 是 这 么 一 句 普 普 通 通 的 话 , 让 她 感 动 了 好 几 年 。

    他 们 错 过 了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机 会 吗 ? 不 。 她 只 愿 意 远 距 离 地 想 念 他 。 她 不 能 想 象 和 他 离 得 太 近 。 越 是 在 意 的 越 不 能 在 一 起 。

    他 在 意 她 吗 ? 她 不 知 道 。 只 能 从 语 调 和 目 光 中 感 受 到 一 点 点 心 照 不 宣 的 东 西 。 他 的 语 气 和 眼 神 都 变 得 很 温 存 了 , 是 因 为 做 了 父 亲 的 缘 故 吧 ?

    她 的 轻 声 细 语 、 温 柔 拘 谨 使 他 一 次 次 想 来 到 她 的 身 边 但 又 一 次 次 退 却 了 。 他 说 他 以 后 尽 量 每 年 见 她 一 次 。 不 用 了 , 这 对 她 来 说 是 太 多 、 太 多 了 。 偶 尔 在 电 话 上 听 到 他 的 声 音 就 足 够 了 。 如 果 她 真 的 象 他 所 期 望 的 那 样 大 胆 忘 情 地 亲 近 他 , 那 么 他 们 还 能 保 持 这 么 多 年 的 淡 如 水 的 友 情 吗 ?

    她 从 来 没 有 说 过 喜 欢 他 。 2 0 岁 时 很 多 女 孩 子 说 过 的 话 , 她 不 敢 说 。 3 0 岁 时 很 多 女 人 做 过 的 事 , 她 不 敢 做 。 现 在 更 加 不 敢 “ 轻 举 妄 动 ” 了 。

    明 天 见 面 时 说 什 么 、 做 什 么 呢 ? 说 曾 经 喜 欢 过 他 吗 ? 那 当 初 为 了 来 美 不 告 而 别 又 算 什 么 呢 ?

    其 实 她 想 做 的 事 和 每 一 个 女 人 想 做 的 都 一 样 , 但 她 会 克 制 着 。 而 他 想 做 的 也 和 每 一 个 血 气 方 刚 的 男 人 想 做 的 都 一 样 , 但 他 不 敢 , 尤 其 是 现 在 , 为 人 夫 、 为 人 父 了 。

    想 得 好 痛 苦 。 活 得 好 累 。 轻 松 一 点 行 吗 ?

    来 到 这 世 上 都 是 过 客 。 匆 匆 来 , 匆 匆 去 。 不 留 下 什 么 , 不 带 走 什 么 。

    留 下 一 点 爱 、 带 走 一 点 爱 吧 。

    另 一 种 形 式 的 爱 。 不 求 回 报 , 不 求 厮 守 , 不 求 长 久 。

    留 下 一 点 回 忆 。 一 点 真 实 的 回 忆 。 一 点 抓 得 住 、 摸 得 着 的 东 西 。 把 那 虚 无 飘 渺 、 猜 测 不 透 的 东 西 留 给 昨 天 吧 。

    明 天 他 和 她 将 重 新 开 始 。 象 十 八 年 前 在 故 乡 的 南 方 , 在 那 个 无 雪 的 冬 天 , 他 勇 敢 地 走 近 她 , 她 大 胆 地 回 视 他 。 然 后 , 他 说 我 喜 欢 你 , 她 也 说 我 喜 欢 你 。 不 要 这 么 多 折 磨 人 的 想 念 , 在 一 起 是 一 天 算 一 天 , 有 什 么 可 怕 , 有 什 么 不 敢 ? 一 个 男 人 和 一 个 女 人 在 一 起 该 做 什 么 就 做 什 么 , 想 做 什 么 就 做 什 么 !

    真 是 累 呀 ! 活 得 累 。 想 得 累 。

    中 国 人 的 习 惯 , 朋 友 见 面 握 握 手 , 亲 戚 见 面 摆 摆 手 , 不 兴 拥 抱 。 至 少 他 和 她 这 一 代 人 不 兴 , 想 做 什 么 都 压 抑 着 , 任 凭 皮 肤 饥 渴 , 也 不 敢 轻 易 去 碰 一 碰 对 方 。 如 果 能 象 西 方 人 那 样 见 面 时 拥 抱 一 下 , 他 和 她 也 许 就 不 会 这 样 倍 受 煎 熬 了 。

    今 夜 , 她 会 托 梦 告 诉 他 , 我 好 想 你 , 以 前 想 , 现 在 更 想 , 抱 我 一 下 , 好 吗 ?

    他 也 会 托 梦 告 诉 她 , 我 也 好 想 你 , 以 前 想 你 想 不 着 , 现 在 想 你 不 敢 说 , 让 我 抱 一 下 , 好 吗 ?

    明 天 见 面 时 , 可 能 又 害 怕 了 。 挥 一 挥 手 , 上 飞 机 , 飞 回 东 岸 , 飞 回 家 , 飞 回 女 儿 身 边 , 飞 回 妻 子 身 边 , 继 续 想 念 这 个 留 在 远 方 的 她 。

    而 她 呢 , 永 远 没 有 怨 言 , 永 远 默 默 地 等 待 一 个 没 有 结 局 的 结 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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