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我接到简的电话,她说他们搬回来,我说我真为你们高兴,你们都好吗?她说她妈妈已经去世,斯帝夫在一个大的胗所找到工作,全家就搬回来。她以前家里有什么大事都告诉我,这次她妈妈去世的事,我并不知道。我就问她妈妈什么时侯去世,她说二个月前,她好像不想多说,我就没问下去。我请她和斯帝夫来玩,她说他们现在正忙着找房子,东西还放在储藏室,我说那么等你们安定下来,我们去看你们。
我和LG在他们买了房子后不久开车去看他们,这次他们在很郊外的地方买的房子,是个很有些年纪的农房式的平房,车停在一个棚子里,后面还有一个工具房,房子里的摆设有些零乱,没有了简的方格,和以前的豪华精细相差甚远。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空气竟然弥漫着香烟的味道,我感到很不舒服,就提议到外面走走,我们四个大人带着杰生来到附近的一个公园。那是个春天的日子,树已经开始长新芽,阳光懒洋洋的,我穿着呢大衣,还是觉得冷,但阳光下的简看起来还是比以前精神了些,她穿着一件薄羽绒外衣,脖子上结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有些凌乱,但脸上红扑扑的,也许被冻着,也许是红色的围巾罩着。她和我谈杰生,杰生已上小学,听她说学得很好,一直是头五名。晚上他们请我们在一家中国的自助餐吃饭,饭后我们就和他们道别。
开车在回家的路上,LG说简虽然憔悴些,但精神还不错,应该不会有忧郁症。我也有相同的看法。没过两个月,我接到斯帝夫的电话,说他要和简离婚,我吓了一跳,忙问出了什么事。斯帝夫说他刚从监狱出来,为了杰生和他的安全,他必须离婚。我听了更是糊涂。停了一会儿他才说,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半夜醒来,发现简拿了一把刀对着他,他吓了一跳,赶紧把她的手握住,把刀拿下,两个人大声争吵起来。斯帝夫打电话给警察,警察赶到,分别问了他们,各说各的。警察无法判断,就问杰生,杰生被吵醒,不知出了什么事,只说先听到父亲大声叫嚷,后来母亲也跟着叫。警察听了,就把斯帝夫抓到监狱。第二天警察调查到真相,才把斯帝夫放了出来。我说怎么会这样,不久前去看你们,简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嘛。他说,我那次到盐湖城之后,他带简看了医生,逼着简吃药,简好了些。后来简的母亲去世,简又受了些刺激,他那时全力以赴看着简,简才没出事。为了让简换个环境,他放弃自己喜欢的工作,找工作搬了回来。他说,他刚换工作事情多,又搬家比较忙,对简有些疏忽,简自己觉得她现在很好,没再吃药,没想到那晚出了那样的事。他说这种病,看起来好不了,他做不到一辈子不疏忽,一不小心,杰生和他可能就没命了。他说他已经尽了全力,离婚是唯一的出路。我说那简怎么办?他说他也不知道,能帮到她的,会尽力的。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说我知道你已尽了你最大的努力了。
他们的离婚并不顺利,简吵得厉害,一会儿同意离婚,一会而又反悔。离婚的麻烦还不只这些,卖房子,分财产,抢小孩的抚养权,简虽然病,但脑袋在某些方面和以前一样很锐利,斯帝夫忙于应付,无心工作,诊所是几个医生合办的,当然不可能像大公司那样宽容,老板就劝他把离婚的事办好再回来,其实就是辞退了。斯帝夫当时真急疯了,要拿到小孩抚养权,非得有工作不可。那时他经常给我打电话,想通过我和简沟通,但我打电话给简,简多数不接,一旦她接了电话,我只能听她滔滔不绝地讲,还真不知道怎么和她沟通。
后来他们终于离了婚,斯帝夫对我说,他准备搬回他的家乡住,他的父母和姐姐的家在那里,他们可以帮他照看杰生。他的家乡是中部北边的一个小城,很偏远的,我觉得他搬到小城容易,搬回大城市就不容易了。我说还是要从长远考虑才好。小城除了房价低,其它费用并不低,但工作机会和收入却低多了。他说他已经在那里找到一份政府部门的工作,他和杰生两个够了。我说简的生活费怎么办? 他说简每年可以从她父亲留下来的基金得到二至三万元的收入。还说简也会搬到那个城市附近住,我说她告诉你吗? 他说是的。我说你不要为离婚的事怪她,她一定很痛苦的。他说他知道,他对她的感情还在的,只是不能生活在一起,就近居住,就是为了能够照看她。我听了很感动,之后和LG谈起他,说他真是个好男人,简是有眼光的。LG说真没有想到他们会到这个地步,像斯帝夫这样的男人,只是没遇到好的机会,否则在公司升迁很快的。
没多久,我收到斯帝夫的电邮,信上有他新房子的相片,是个很小的房子,大概只有八百到一千平方英尺。经过多次搬家,家庭工作的变动,元气明显大伤。那年圣诞节前还收到他寄给我们的贺卡和礼物,礼物是一个种蘑菇的营养盆,我曾无意中和他提到看到别人种蘑菇,也很想试一试。我也赶紧回了礼,从网上订了烟烤的鱼和火腿送去。简却没有再和我联系,偶尔从斯帝夫那里得知,简住在附近的汽车旅馆,却不断地从一个旅馆换到另个旅馆。有次和旅馆的人吵架,还被旅馆赶出去,后来又被送去治疗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出来,应该还在附近的馆,不知具体哪一个。
简,一位绝顶聪明,美丽优雅的女人,一位被周围的人都认为有非凡前途的女性,现在却流浪天涯,过着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斯帝夫,一位从容理智,英俊潇洒的男性,一位有爱心的杰出男人,现在却放弃对事业的追求,独自带着儿子生活。我做为他们的朋友,为没法帮到他们感到遗憾,也为渐渐地淡忘他们感到惭愧。上次在这个论坛谈宗教,我提到我朋友的故事,有网友要我一定写出来,我答应了,所以有了这篇文章。不然他们已经渐出我现在的生活了,只不过想起他们来的时候,感慨一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