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 我哥就上学了. 他的课本上的字, 我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当时我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 这让我很郁闷. 后来我都上三年级了, 再看他的课本, 还是有很多不认识的字. 后来能完全看懂了, 发现那课本都是些马列毛的语录, 难怪小时候不懂.
随着一群大孩子的离开, 我在幼儿园里, 越发无聊起来. 同时刑老师回家生孩子去了, 索性连游戏也没的玩了. 当时, 作为大孩子的特权, 是可以站在门口看光景聊天. 大门外一米处, 地上画了条白线. 那条线是绝对不能过. 一旦过了, 就被抓到小班罚坐. 大孩子的任务呢, 也包括管着别让其他孩子过那条白线.
有一天, 轮我当班管理白线 正在百无聊赖抓蚂蚁打架的时候, 突然发现远处山坡上有几个人在走动. 当时每天听抓特务的故事听多了, 警惕性也特别高. 立即紧张注视观察起来. 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其中一个人是妈妈. 我忍不住大喊了几声, 使劲挥动我穿的红色外衣. 那边的人听见了, 朝我观察了两下, 居然也朝我招了招手. 我大喜, 留下一句, 我妈妈来接我了. 飞奔而去. 果然是妈妈和她办公室的几个同事. 到了跟前,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啦? 妈妈哭笑不得地说, 她是去开会回来, 不是来接我的. 我望了望跑过来的路, 一个大山沟, 草比我还高, 完全没回去的勇气了. 再说, 被接的早是荣耀. 再回去那太跌份了. 妈妈只好把我带到她办公室去了. 因为怕给科长看见, 嘱咐我在楼外玩, 别跑远了.
母亲的办公室周围真是块孩子的宝地. 左边, 是有两个足球场大的人工山. 里面堆满了各种大小的瓷管. 小的白白静静的只有小手指甲大, 大的有两个人高, 三四米宽. 爬到最大的瓷管上, 左右一望, 千军万马, 真是气吞山河. 这么大的地方, 没有人来, 都归我统帅. 先找到五六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管, 用绳一穿, 套在脖子上就跟珍珠项链一样. 再找些大的, 排列起来, 分成两阵, 就可以作战了. 或者抓些蚂蚁, 放在用几个瓷管摆的迷宫里, 看它们找路. 总之, 每次一去, 时间过的飞快.
玩瓷管累了, 可以去办公室的右边. 那是一个石头坡. 各种岩石, 鹅卵石, 成千上万. 有奇怪形状的, 有花纹奇特的, 有色泽鲜艳的. 我最喜欢的, 是比较哪块石头最硬. 站是坡顶, 向山下的一块大花岗岩扔石头, 看哪块没碎没划纹, 就藏起来当宝贝.
偶尔, 我也去办公室前的围墙那里去撕大字报. 大字报一般有三种颜色, 红色的纸, 白色的纸和黑色的墨迹. 最好玩的, 是把大字报撕得粉碎, 然后抓起一把放在纸飞机里飞上天, 然后看天女散花. 也可以用来给瓷瓶上色, 区别红军和黑军. 或者拿大字报包起圆圆的石头, 抠出眼睛鼻子嘴, 就成了国际友人.
渐渐的, 我在幼儿园待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看见个人影, 就高呼我妈妈来接我了. 然后就冲向母亲的办公室. 次数多了, 我在小朋友眼中越来越神秘, 地位越发高大起来.
好景不长, 秋天的时候, 我妈妈病了. 很严重. 血小板降到正常人的五分之一水平. 一出血, 哪怕是很小的口子, 也止不住. 根据市里医生的判断, 是环境污染造成的. 建议去低污染地区疗养. 当时象我妈妈这样的女大学生很少, 疗养的申请居然被批准了. 于是, 母亲就自己一人去青岛疗养了. 为期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