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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维读者网 > 五 味 斋 > 帖子
有时候那个人不是我
送交者: cyd 2001年12月11日18:32:2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女孩子,一脸崇拜地望着我。

“那时,我很幼稚,不愿意让她在我和他之间为难,因为我爱她,不想让她因为爱而痛苦,所以,我离开了。”我语音深沉喑哑(一般年轻的女人都认为这是男人性感的标志之一),一脸平静(当然一定要让她看出来我是在用装出来的平静掩饰着依然的一往情深)。

——那时真实的情况是:那个漂亮的女孩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她的白马王子是外语系一个长得极像外国人的高个子男生,我是在暗恋无望之后灰溜溜地收拾心情的残局,然后就去问人家英语里“自知之明”怎么说。更需要说明的真实是:在我缺乏浪漫的情感历史里,这已经是仅有的可以和言情往事沾点边的回忆了。

在一个天真幼稚的女孩子面前,单纯得像傻子一样是可爱的,而在一个成熟的女人面前,没有一点经历——哪怕是黑暗的经历的男人是毫无魅力可言的,明白这一点,好像和理解力无关,到了那个年龄自然就明白了。于是,出于本能,我们就想尽量投其所好地担当起一种对方所希望的角色,这不是出于某种善良或者不善良的动机,而仅仅是出于一种本能的,男人的,或者直接就是人的本能。

问题在于,这样的或许并无恶意的“欺骗”当中,有时候被骗的并不是对方,还有自己。

大学一年级,我看过四个版本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史,作者分别是不同国家的历史学家,前苏联的版本水分最大,特别是在一些重大战役的伤亡数字上,苏联的版本和德国人的版本之间的误差有时会多达一倍以上。与比较客观的美国人写的版本相比较,这两种版本都不是很真实。后来我发现,苏联人的很多书都是这样的,主观的成分比较多,他们是出于一种教育的需要,而战败的德国人是出于一种自尊心的需要。有趣的是,这些水分极大的历史文字其实很少有人相信——除了他们自己。

实际上,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或者民族,都存在着连自己也不愿意正视和面对的灰暗和尴尬,这些灰暗和尴尬有的来自现实,有的来自历史,在暂时或者一直无法用现实的因素来弥补的情况下,就只能用一些虚幻的东西来弥补。好像一个脸上有伤疤的人,会用头发把伤疤的这一边脸颊尽量多遮挡一些,这不完全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更大程度上是想给自己一个更好一些的自我感觉。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对虚幻的追求与其说是一种欺骗,不如说是一种给自己的激励和鼓舞。

是的,不是所有的人在现实当中都是玉树临风楚楚动人的,但是渴望众目所瞩的愿望总是正常健康的。的确,在这样或那样的虚构中流连忘返的时候,我们观念上的自己会比真实的自己要崇高美好一些,因为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记忆也会因为这些虚构而悄悄地被改变——只要这种虚构不是从本质上去篡改或者出于某种不健康的利益的目的。

比如,前苏联的人民在卫国战争中可歌可泣的牺牲是一个基本的历史事实,而教科书中的一些虚构至多只是对这种伟大的牺牲精神做了一些可以接受的渲染和润色而已,比如我现在面对这个女孩说的这个故事化的“故事”至少可以表明我希望自己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然,我根本没有打算将这个漂亮MM骗到手。

所以, 当你面对一个说自己身高有1.8米的人时尽量不要说破他最多只有1.76米——除非他看上去连1.7米也不到——那就是一个有些过头的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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