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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梦影
送交者: 逸雅浪子 2002年02月03日18:51:43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苏州的小巷是我所十分乐意去游逸的,狭长绵延,纵深逶迤,破瓦残壁,幽兰吐香,那虚掩的门扉,破拙的古井,蔓延的藤条,无不缠绕着人的思绪,掂量着这里沉淀的历史风尘到底有多厚。历史上有很多名人在功成名就后,总喜欢躲在苏州的小巷深处,觅一安静的小筑作为终老的归依,譬如章太炎。每次到石路,我总喜欢到商城对面的小巷里穿行一番,感受那朴清的空气。我想,呼吸着小巷的空气成长是幸福的。偶尔我会遇到一个有着窈窕身材,五官精致的少女,那挺直的鼻梁,明澈的眸目和一口流利柔宛的言语,正是苏州女子所特有的。她素妆淡雅,碎步轻盈,宛如古典美女。现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苏州作家陆文夫,正是凭着短篇小说《小巷深处》而扬名文坛,浮出水面的。苏州小巷所特有的浓厚的人本的古典精神,使很多作家迷恋其中并将其作为小说的背景。女性作家张抗抗的作品《情爱画廊》正是以苏州的古典氛围为背景,极其细腻地描述了一个浪漫的理想的乌托邦的艺术化的爱情故事。而时尚与古典结合的美,往往是令人心醉的。摩登女郎与颓垣断壁融合的摄影作品,这种强烈的反差传达着极为深远的审美愉悦。是的,苏州是一座令人充满艺术幻想的城市。

  苏州的雨是令人酣睡的。淅淅沥沥,连绵不断,如丝线雨帘,把整个小城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中,是略有诗意的。躲在床上,翻开一本书,听着那丝雨的旋律,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中,还是挺惬意的。可是这梅雨时间一长,我就变得不耐烦了。这雨有时一下就一两个星期,人的心情也跟老天的脸似的,阴郁难开,连绵的细雨恰似人的愁丝,剪不断理还乱。

  苏州是我国桥梁最多的城市,曾任苏州太守的白居易写道:“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苏州的桥梁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多为单孔、三孔的拱式桥,桥体呈弧形起伏,线条柔和轻飘,临流掩映,风姿绰约。也有少数是用条石搁置的“平桥”。若说单孔桥,我觉得吴门桥是挺不错的。桥身很大,那孔像一个半满月,人流在上面来回穿梭,夕阳西下,波光中倒映着那血红的残阳,颇有村镇水乡黄昏写意的意境。九孔的行春桥卧在石湖的碧波上,是我每次回校必经的。只是上面的狮子搬走了不少,略为逊色。在对面的上方山上,身为南宋四大家的范成大就曾经在里面隐居。我所看过的最长的桥恐怕是周庄的全富大桥了,不过我听说最长的桥是宝带桥,很可惜没见过。

  有桥就必有水。水是苏州的灵气,它滋润着这里的文化和民风。苏州是我国河道最长、水网最密的城市,京杭大运河横贯其中,给苏州的经济带来了活力。干将路是我常去的,在路的中间就流淌着一条小河,顿时给那些生硬的工业文明融进了一股淳朴的灵气。这是苏州所特有的,在其他城市我还没见过。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和城市人口的激增,苏州的河道受到了很大的破坏和污染,一些河道逐渐变短甚至消失,很多河道污染严重,垃圾漂浮,臭气冲天。不说别处,就是石路,我每次经过都掩鼻而过。苏州市政近年到处宣传要整理河道,说要恢复成“东方的威尼斯”,但愿这一天早日到来。

  苏州的民风是比较淳朴的,得天独厚的旅游资源和稳定的经济收入,悠久灿烂的文化滋润,良好有序的社会治安,使得苏州人习惯于过着一种平和而淡泊的生活。他们很少过问国事,谈论国是,他们的性格一般都比较柔和,身上更多的是传统的中庸思想。他们不尚武斗,也不敢去撞击政治,那只会粉身碎骨,沈万三就是前车之鉴。守着一室的芬香,看日出日落,沐一身的书香,在平和的艺术形式中建立自身的精神世界,这就难怪苏州生产出了这么多的才子、状元、画家、书家、作家、经学家了。所以苏州是统治者培养文化人的最佳产地。苏州的人家一般前面是有一个不小的院子的,里面种花长藤,偶尔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宠物。屋里还是挺宽敞的,有一些家具明显是明清时期的复古,厅堂里总爱挂上一些国画书法,你会发现苏州人所用的很多东西都有古代的影子,他们对自己的文明还是很迷恋的,就连建屋时总喜欢在顶上铺上琉璃瓦,翘起那千年不变的飞檐,门前爱刻上几个吉祥的词汇,屋内也许掘有一口古井。苏州是一个老者,过重过深的文化沉淀使他很难完全接受现代文明的渗透,这是他的禀性。就连中国最为时尚的城市上海,虽然距离它只是一步之遥,却很惊讶地发现施加给苏州的影响竟是那么的小。

  “小桥、流水、人家”,这是不可分割的苏州特色。苏州城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城,在文庙里的《平江图》碑——这块刻于南宋的苏州平面图,让我惊奇地发现它与现在的苏州地图是没有太大的变化的。枕河人家已经成为一种旅游资源乃至文物,所以苏州在城市改造时总是那么的束手束脚,总赶不上全国的进程。当破落成为游人的文化欣赏,那些住在里面的老百姓可苦了。屋内的潮湿、漏水,通风条件的欠缺,房屋的坚固度,总使得那些老人家苦不堪言。看来,古文明的保留也是一种残忍的牺牲。在沧浪区十全街附近,我看到了统一的新建的姑苏小筑群,既保留了江南民居的特色,又很好的与小桥、流水结合起来,不失为一种很好的改造方式。

  历史上,苏州是中国美女的主要产地,名声在外。每次我回家,中学同学总是拉着我询问美女的情况。苏州多美女的说法,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所以在来苏州前,我对这个是充满了很多幻想的。但现实的情况并非是那样的令人满意。我所看到的美女比例不大,跟其它的城市相差无几。我认为原因可能有两个:一,那些美女都被海内外的富商给挖走了,或者都跑到上海的高级宾馆里、写字楼里、舞厅酒吧里了。以至所剩无几,徒有虚名。再有一个可能是都躲在小巷深处,养在深闺人未识。二,苏州美女多的说法是一个历史的渊源,是某种局部性的渲染。在明末清初之际,江南一带的娼妓业非常发达,形成了金陵、苏州及至后来的上海三大中心,而苏州尤甚。那时的青楼生意竞争很激烈,在扬州、常州和苏州之间就曾经产生过很激烈的争抢,最后苏州帮妓女凭着自身出色的情艺而取得了胜利,逐渐把扬州帮和常州帮吞并了,形成了无可比拟的首屈一指的风月之地。妓女是分很多等级的,而苏州妓女由于自身高贵的艺术修养,得到了很多名士商人的青睐。留名青史的名妓大多出自苏州,譬如赵飞燕、李香君、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赛金花等等,这些才情横溢的妓女给整个苏州的历史抹上了一笔浓艳的色彩。于是苏州出美女的说法就这样传开了。苏州女子是典型的小家碧玉,皮肤细腻,体态柔软,眉目清秀,鼻梁挺直,操一口嗲气的吴侬软语。这应该跟苏州的气候和文化是有很大的关系的。美人若没有才情,也就缺乏灵性,苏州的文化氛围是很好的滋润。但愿苏州美女的开采量得到控制,否则这座城市便会失去自身的风月魅力。

  听人说扬州的美女比苏州多,扬州在唐朝也是繁华的风月场,杜牧对此流连忘返。我没去过扬州,听说很破落,意料之中。

  苏州是一座小城,街道自然也狭小得多,房屋的高度也很低,是国内海拔最低的城市,被誉为中国最精致的城市。

  观前街是苏州最繁华的商业街,跟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广州的北京路一样,观前街扮演着城市休闲购物的代言人的角色。大一时的观前街还是很无序的,建筑和门面都没有很好的统一起来,直到国庆50周年前夕经过改造后,面目焕然一新。我记得去看它的新生是在中秋节的晚上,记得当时的月亮很圆,金黄色的散着银光,弥洒着这座古老的小城。人群拥挤,灯光闪烁,喜庆的气氛到处蔓延。我看到地下居然有光柱射出来,没见过世面的我好奇地诚惶诚恐地把脚踩上去,惹得旁边的小姑娘直笑。每次到观前,我都很喜欢到苏州书城溜一圈,到处翻翻,泡泡书香,看中的就买一两本。在观前街的中心有一座建于西晋的庙宇玄妙观,现在基本上成了休闲场所和杂货场所,晚上来这里乘凉倒是挺不错的。苏州的食物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过于甜腻,后来吃多了也就麻木了。观前街上有几个老字号的老店,例如黄天源、采芝斋,多是一些糕团、糖果之类的,作为苏州的特产向游客推销,不过我真吃不下这些东西。在太监弄有一个福满楼小吃园,里面的食物还是挺有风味的,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到里面去搓上一顿。肯德基、麦当劳这些舶来品我一直都吃不惯,很多女孩子却非常喜欢这种浪漫的食品,浪漫在她们眼里也许真能当饭吃,不过鼎鼎鸡里的鸡粥我倒是挺钟情的。

  十全街是我见过的最有古色的街道,就连建筑都保留着明清的风格,里面的商品多是字画古董,文房四宝、古书石头、丝绸苏扇等等,价格都很高,主要还是做那些老外的生意。那里的书肆多是卖与艺术有关的书籍,譬如美术、摄影、书法、建筑、古典文学,格调高雅宁静。曲高和寡之处多是老人或好奇的老外,不过也赢得一分难得的謦静。

  南浩街在石路的附近,苏州政府有意把这里修缮成明清市井文化集散的缩影。里面的店铺建筑风格一致,贩卖着一些民间的工艺品,风味小吃,或者是廉价的家用品,林林总总,无所不有,充溢着浓重的市井气息。在每年的四月十四日,在南浩街有个盛大的庙会叫“轧神仙”,那个神仙就是吕洞宾。庙会成为一个大花市,花草虫鱼样样俱全,其中乌龟更是吉祥物,这种市井民俗我在临毕业前有幸见识了一下。在南浩街的中央有一白色的雕塑群,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四大才子”了。在回廊的墙上刻有很多名字,多是与苏州本土或是与苏州有关的名人。其中一块是苏州状元榜,在明清几百年科举的历史上,在府一级来说,苏州的状元在全省、全国均居第一,可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在长长的状元名单中,我只认识一个人——翁同龢。这位光绪的老师,最后也成为了维新变法的牺牲品。钱棨是唯一的连中三元的状元,也就是在乡试、会试和殿试中分别获得“解元”、“会元”和“状元”,成为清代第一位“三元”状元。在同治年间也是苏州的最后一名状元是陆润庠,他的名字我在北京故宫的后宫里经常看到,在妃嫔居住的房子的两壁上有他书写的碑刻,楷法端正,似乎很得慈禧的宠幸。在众多的状元名单里,居然有一个是武状元,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真一枝独秀。苏州出了这么多的状元,但真正能在历史上留下痕迹,树立丰碑的没几个,他们大多成为庞大的封建统治机构的奴隶,科举八股文的殉葬品,失去自我的个性魅力和自我张扬的空间,黯淡无光地成为人生的匆匆过客。

  苏州盛产名人,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这得益于它的文化、经济和稳定的社会秩序。在中国科学院的院士中,苏州籍是最多的。在我所熟知的大师中有三位,第一个是王淦昌,新中国“两弹一星”的突出贡献者;第二个是吴健雄,美裔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第三个是贝聿铭,建筑大师,代表作品有香港中银大厦、法国卢浮宫前金字塔、纽约会议中心、波士顿肯尼迪图书馆等等。在四年的大学生活里,我没有从这块宝地汲取更多的营养,除了四处游荡外,带了一身的水气回来了。

  苏州是我国现存最古老的城,也是保护范围最广的历史文化名城,所以旧城区就无法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造,这对经济的发展很不利。苏州市政采取了像罗马等古城的规划方案,在古城的外围建了两个高新科技开发区——新区和工业园区。新区大体上已成型,林立了日本、台湾、新加坡、韩国等企业;工业园区是新开发的与新加坡李光耀政府合作的高新科技园,沿用新加坡的经营模式。工业园区还在建设中,面积有两个新区那么大,有很大面积的绿草坪和人工湖,它的发展前景还是挺诱人的。苏州的经济收入除了旅游业外,吸收外资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来源。苏州的经济实力在全国的地级市里名列前茅,但愿它的明天会更好。

  苏州在我的灵魂深处已经幻化成第二故乡,我怀念在苏州的日子,祝福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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