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uibian2009:惧怕飞行 |
| 送交者: suibian2009 2012年01月17日13:49:24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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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美国小说就叫惧怕飞行,卖了两千万册。俺也用这个题目试试,看看能赚点不。 话说俺毕了业就找工作。这天在报上看到一个锯木头的公司花大钱招人。心想这事俺行啊。从小就劈柴,对付木头还算有经验。就把简历寄过去应征。过一段时间,对方来电话,说面谈要飞到加拿大进行,让俺带好证件,到飞机场碰头。 到那天才发现,原来面谈的居然是总裁。他名叫约翰,带俺到加拿大是参观锯木头。飞机上聊天,他问俺胆量如何。俺说胆子以大著称。小时候上房上树,再跳下来。偷贴饼子抢冰棍儿都是轻的。最猛的一次,是八岁那年捅了岗哨旁边的马蜂窝,那哨兵被蜇得鼻青脸肿,还不能离开,端的十分狼狈。他哈哈大笑,说他小时候跟俺一样,都不是个好东西。他是捅马棚里的马蜂窝,结果那些马被蜇,在里头暴跳,又出不来。他和哥们在旁边大笑。 又聊到他这几年常跑中国,中国能造微波炉了。俺说中国现在不光能造微波炉,还能造人才。中国造儿的大学生,能力巨强。约翰显然上了当,感叹说美国大学生太差劲,他在越南打仗时班里有一个,一打仗就尿裤子。俺说中国对这种人有个招叫做“看瓜”,也就是把他裤带松开,头塞到裆里。约翰大感好奇,每个技术细节都要问。俺解释完,约翰也承认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到了加拿大,先是观赏堆积如山的木头,又走进厂房,戴上耳罩,爬到锯木头的车子上,看那司机远距离操纵电锯,锯一很粗的原木。机器震耳欲聋。约翰大声问俺感觉怎样?俺说晕!他说,我一点不晕,得意地笑了。 回去约翰拿出一个合同让俺签。俺说面谈的事怎么办?他说路上不是都面谈过了么。俺才明白,原来他这面谈主要是了解雇工的性格。看看是不是投合。这倒也别开生面。看来,他对胆大能侃主儿有点正面偏见。 俺花三十秒扫了一遍合同,前头内容很标准,但末尾有一句,雇员在离开本公司三年之内,不在锯木业工作。俺犹豫了一下,又想不能露怯。再说俺还没死呢,考虑什么后事啊。当即大笔一挥,签了下去。不久就到公司上班了。 那个活不是太难。俺干了一阵就把初步的给弄出来了。开会审查,得到了技术部肯定。约翰在停车场叫住俺,说,嘿,伙计(partner),干得不错么。俺说,那是,没有金刚钻,俺还。。。他指着一辆车跟俺说,你看这车怎么样?俺看是辆闪闪发亮的红色维多利亚皇冠。说,好车,大点。约翰说,男子汉开车,就得大点,要不出去压不住场子。这车现在是我的。等你把这活干完了就是你的了。俺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句。他说没错。俺说活当然能干出来。不如车现在就给俺得了。他笑着说,那可不行。YOU MUST EARN IT (你得用劳动赚到它)。 后来听说,约翰家的人每三年买一辆新车。换下来的车奖给雇员。 俺在皇冠的诱惑下又通过了一次审查。看到约翰就问车什么时候移交。他说,现在还不行,还没干完么。又说,有人说你干活没日没夜,周末也不休息,这不好,非常不好。俺说,这问题只有把车尽早移交给俺才能得到解决。他说,虽然车还不能给,但是这周末我可以驾飞机载你到赌场去玩。 俺早听说约翰爱好飞行,有四架飞机。他喜欢六十英里外的一个赌场的BBQ小牛肋,每个周末都飞到那吃一顿,玩一把钱再飞回来。俺心想赌钱好玩,赌命可不好玩。先探探底再说吧。于是问,飞机这家伙俺没开过,好玩么? “太好玩了,刺激!”老家伙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俺问怎么刺激?他说,比如,有一次我想试试自己技术怎么样,就开进了一架大飞机卷起的气流,结果飞机失控,差点摔了。 “啊?!”俺说。 “可最后关头我还是把它拉起来了!”约翰骄傲地说。又补充,“对了,我最小的那架飞机就是中国制造的。咱们就开那架。行不?就这么说定了!” “行吧!先这么说着!”俺嘴里说着硬话。心说,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这么开飞机谁敢坐啊。还中国产的?那不更糟了吗。听说中国一直在试制客机,可一直没成功么。到周末还三天,俺希望丫到时把这事给忘了。 但是丫没忘。到那天一大早就打电话来提醒俺。俺只好说昨天忽然病了。医嘱最近不能到高处游玩,以防眼晕。他说,你不是骗我吧?俺发誓说不是骗他,医生说连坐过山车和比较高的滑梯都不行。他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了俺。美国一般不能多问人家的病。要搁中国,俺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命虽然保住了,但俺终究很不好意思。约翰多热情一人啊,小时候居然跟俺一样作恶多端。可俺就因为贪生怕死而没跟他一起去玩。还撒了谎。连中国文化也讲舍命陪君子么。又想他万一再邀请俺怎么办?总不好再病一次吧。平常欢蹦乱跳,一要玩就病,谁信哪? 可俺家老人也说了,俺小时候得过猩红热,出过麻疹,整晚整晚的哇哇大哭。烦得大人直想抽俺。俺这条命是病毒糟害剩下的,大人巴掌缝里漏出来的。还灌注了俺娘不少心血。好不容易能挣钱了。结果纯为了玩,在大飞机的气流中翻俩跟头--嗝儿了,俺对得起谁啊? 再说了,俺以前还买过一双一块钱的中国拖鞋。是在一块称为鞋底的人造橡胶上挖四个洞,栽入两条塑料带子,可以夹在脚趾头之间,而这个动作的学名就叫穿鞋。俺穿上没走出一条街带子就从鞋底脱出来了。万一我国聪明人士把这个技术用在飞机上怎么办? 可能的吧:找两片铁皮,临时命名为翅膀,一边一个,插汽油桶上。再插一个草标:飞机,五块一架。就在国际市场上卖给约翰了。约翰带俺飞出几里地之后,开始展现美国顽童的胆略和技术,玩一个惊险动作。翅膀像塑料鞋带似地从机身脱出来。飞机分三路,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直扑大地,那时候要找祖国退货可就晚了。 要不就跟约翰直说不敢飞吧。可咱丢不起这个面子啊。当初面谈俺就是以胆量过人为标榜的。还说过对胆小鬼要实行看瓜。连飞机都不敢坐,今后还怎么混啊。 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没办法。只有尽量躲着约翰。可偏偏他的办公室就在过道正中间,每天上班都得路过。俺只好跟贼似的,先看好他不在,再呲溜一声窜过去。下班时,则先确认他回家了再起驾。干活时尽量不弄出大动静,吃午饭饭盒也别重刮。省得提醒约翰俺还存在。 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一礼拜,神经都快绷断了。周末开车出门,本想钓个鱼放松放松。谁知还没出胡同口,就见对面开来一辆维多利亚。约翰亲自上门接俺到阎王老子处报道了。正欲弃车而逃,砰地一声已经撞上路边一棵树了。原来俺光顾着看约翰了。 最遗憾的,是后来人家说那人不是约翰。是隔壁彼得家的亲戚。 这次修车花了三千多,那棵树也得赔。赔多少得等市府计完了价才知道,计价的费用当然也得俺出。幸好俺只受轻伤,卧了一天床。不过这倒给了梅同学一个机会。她跟俺们几个共租一所房子。以前老跟俺来劲。俺给她分析:美女,你这么骚。平日上课媚眼抛得满世界都是。要是跟俺混上了,再傍个彪形大汉,那不麻烦了么?她十分困惑地问,这有什么麻烦的?俺说你是没麻烦,可俺有啊。咱中国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彪形大汉要宰还不是一举手的事?听到这她也点头承认俺分析得入情入理。 她跃跃欲试地提了个瓦罐进来,把俺吓得够呛。俺说,姐们儿,不会又是鸡汤吧,你的手艺俺可领教过。她说俺不识好歹。又说这汤是请楼下在餐馆打工的关嫂做的,正宗的广东靓汤。俺问,能治心病吗?她自告奋勇,说你把约翰的电话给我,我去跟他谈谈,保险药到病除。俺说得了吧。约翰六十多,已经过了猎物年龄。你还是专攻年轻的。人虽然穷,但是手松。以梅同学的能力,上老约翰八成一上一个准。可俺已经对不起约翰了,总不能再对不起他老婆吧。 俺上网看中国飞机工业的进展。希望能找到点信心。谁知又读到了不少中国试飞员和宇航员的惊险经历。结果适得其反,越读越肝儿颤了。这天俺看看头天写的技术资料,忽然在好几处毫无道理的地方看到“飞行”(fly)和“恐惧”(fear)字样。想来想去不明白。设计是俺做的,办公室每天俺亲自锁,绝无别人插手啊。有一处俺明明在解释一个计算公式。却无缘无故插入飞行和恐惧的字样。难道说一次没进行过的飞行也能把人吓出毛病来?俺简直出离了困惑了。 晚上俺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着了,隐约听到叭地一声,脸上一疼。睁眼一看,俺站凉台上,梅同学刚抽了俺一个耳光。俺问What's up 美女(怎么回事)。她说她刷夜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俺步法僵直,直不愣登地走出自己的房间,穿过起坐间,走上凉台。瞧意思很可能跳楼。她大喊一声,俺直眉瞪眼地不说话。显然是在梦游。 那你丫抽俺嘴巴干吗?俺有点生气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某某电影上就是这么演的。俺心说完了,原来这主是生活在电影里。难怪一天能发生N次爱情呢,要按电影频率还偏低了点。话说回来,要是她不去刷夜,没准俺还真蹦到楼下的水泥地上去了。 事情到了这份上,第二天俺就去了趟诊所。跟医生当然不能说真话。只说最近看了报纸上的飞机失事报导,忽然无缘无故会写fly和fear,而且夜里还梦游。医生沉吟半晌,忽说糟了,这是神经病的早期,发展下去没准会自杀。俺问还有治么。医生说唯一办法就是不上班,在家静养几年。俺一听就傻了。 结论不言而喻:工还是得上,要不吃什么。于是,俺私下另找了一个公司。面谈了两次。刚好设计完成的时候,俺接到了那公司的OFFER (就职合同)。趁约翰到欧洲去谈生意,俺把设计和辞呈一起交给了秘书康妮。她说,约翰今天打了电话回来,说估计你会辞职。但请你务必等等她,他回来有话要跟你说。要不,你等他回来再决定? 这倒出乎俺的意料了。难道说约翰早明白俺的心思了?难怪他这阵子不来找俺呢。他能说什么呢?维多利亚皇冠还是飞行?俺有点犹豫了。按说俺也没做错什么,弄辆皇冠也是应当应份的。可另一方面,俺跟约翰合作的基础是一种类似哥们的关系。俺既然让他看穿,这关系就不存在了。而且这么容易就让他看穿,俺实在也很没面子。 胆子没有,气节总得有点吧。最后俺咬了咬牙,说康妮,这决定俺不会更改了。见到他,你就替俺告别吧。说完俺就走了出去。一路没回头。俺是怕克制不住,一转身,就直奔维多利亚皇冠而去了。 但从此这事就成了俺的遗憾。毫无疑问,约翰是个厉害主。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早把人看了个透心凉。但本质还真是个好人。而且那车多好啊!枣红色的车身,轮子镀着珞,闪闪发亮。开起来沙沙的,又稳又派。 看来富贵险中求这话是没说错。约翰敢开飞机翻跟头,自然敢开公司求财。像俺这胆儿,八成也就适合在公司打打工,不死不活地耗着了。命里只有三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么,俺不能说社会没给过俺机会。但要说亮点,俺也不是一点没有。起码最后那壮士一去不复返还是够荆柯的。这气节就是约翰也得说声佩服吧。能换一声佩服,一辆皇冠也算不了什么。 前几天俺发现园子里一棵树长歪,大有戳进房顶之势。心说锯了它吧。又忽然想起了约翰和“不得锯木”的合同,不禁哑然失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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