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姬》

　　5

　　姝儿嫁给夏御叔，从此就被称为夏姬。夏御叔比姝儿大四岁，是陈定公的孙子，他的父亲公子少西，是陈国第十六位君主的庶子，字“子夏”，御叔这辈就把“夏”字做了姓氏。夏御叔世袭司马之职，执掌陈国兵权，相当于今天的国防部长。夏御叔的家族封地在都城郊外，叫做株林，是陈国有名的庄园。夏御叔夫人去世，他从郑国娶回郑国公主姝儿。

　　姝儿爱上了株林，这里远离人烟，远离流言蜚语，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前院是园林布局，院门边是小片竹林，墨竹方竹都有，精巧雅致，小桥流水，池塘里有荷花浮萍，雕栏亭台，游廊连着回廊，通往左右厢房，后院还有马厩，养着骏马，房后还有大片大片平缓的山坡野地，可以奔驰骑射。

　　夏御叔武功高强，骑马弩弓都是高手。

　　这天夏御叔就想起教姝儿学骑马。

　　姝儿舞姿曼妙，身段柔软轻灵，悟性又好，几个小时就学会了马背上平衡的诀窍，可以跟御叔并驾齐驱了。

　　姝儿一身红裙，鲜艳明媚，她玩心大发：“夫君，我跟你比赛，看谁先到那颗树!”

　　两骑并驾齐发，夏御叔驾轻就熟，纵马飞驰，把姝儿甩下一大截，遥遥领先。

　　姝儿追过来以后，耍起孩子脾气：“你就不能慢点嘛!”

　　这一次御叔就有意落在姝儿后面让她赢：“姝儿你赢了!”

　　姝儿又噘嘴：“不行，你是故意输的，我胜之不武，没意思!”

　　夏御叔好笑了：“赢也不是，输也不是，你倒是让我如何?”

　　姝儿刁难他：“你也必须尽快跑，然后必须输给我。”

　　御叔为难地：“你这不是。。。戏谑夫君嘛。”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这一次再比试的时候，夏御叔就让他的马走之字形，弯弯曲曲地一路绕道飞奔，总算让姝儿领先了。

　　姝儿等在树旁边，看到夏御叔煞有介事曲里拐弯骑马奔跑的样子，实在滑稽可笑之极，忍俊不禁，在马上笑得软成一团，笑得趴在马背上。

　　夏御叔纵马来到树下，跳下马来：“姝儿，这下你满意了吧?我输了，你赢了!”

　　姝儿在马上又笑又叫：“我赢了，我赢了!我喜欢骑马!好象蝴蝶一样飞!”她双颊红滟滟的，眉飞色舞，双手舒展，比了个蝴蝶飞的姿势。

　　御叔朗朗接话：“我喜欢看姝儿骑马!姝儿一笑一闹，山坡上的花都跟着跳舞，沉睡千年的远山都惊醒了，雪山的冰河就开始流动了。。。我喜欢看你骑马!”

　　“咱们再来比，看谁跑得快!”姝儿兴致勃勃。

　　夏御叔来到姝儿马前，双手迎接着，把她抱下马来：“咱们休息一下吧。骑了几个小时了，你累不累?”

　　“我不累!我还要骑!骑在马上，好象风一样飞，飞得高高的，天之广兮，地之永兮!美哉乐哉!我还要骑!”姝儿仰头看着御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俏脸生辉，耀眼夺目。脸上香汗涔涔，白里透红，桃之夭夭，百媚千娇。

　　御叔看得心痒难忍，开始暧昧地坏笑：“好好好，一定让你继续骑马。在很小的花园里骑，要不要试试?保证你更喜欢，更美哉，更乐哉!”

　　姝儿的眼睛妩媚中透着无邪，好奇地问：“怎么骑?”

　　“马上告诉你。”御叔把两匹马牵到一旁，从马背上取下一块毡子，走到草地上铺好。拉住姝儿，拉着她的手躺下来拥到自己怀里：“这个马要躺下骑。。。”

　　姝儿被他眼中意味深长的暧昧撩拨得心里一阵荡漾：“躺着骑马?”

　　“说吧，要不要躺着骑马?”

　　姝儿娇羞满面，吐气如兰：“要。。。”

　　“到底要不要?”

　　姝儿媚眼如丝：“要。。。”

　　“那我就。。。准备上马了。。。”御叔矫健地翻身压在姝儿身上，轻柔地撩起她的裙裾：“你就跟我同骑一匹马。。。抱紧我。。。”

　　须臾，御叔问：“马是不是很强壮?”

　　姝儿呢喃着：“很强壮，很威武。。。”

　　“花园是不是很小?”

　　“嗯，很小，很拥挤。。。”

　　“再小咱们也要骑马。。。现在你准备好了吗?马要开始起步了。。。一步，两步，慢慢溜达，悠闲踱步，慢慢地，轻轻地。。。春暖花开，花瓣满地，轻轻地踩上去。。。很香，很软，很暖和，春雨霏霏，景色美极了!感觉到了没有?”

　　“感觉到了。。。”

　　“要不要放马向前冲一冲?”

　　“冲吧。。。”

　　“嗯，遇到障碍了，没法向前了，左冲右突，还是没有路，只有后退。。。退，再退，马要退出花园了。”御叔使坏。

　　姝儿娇喘吁吁地恳求：“不要，不要退。。。”

　　“求我。。。”

　　“求你，求你，不要退。。。”

　　“那我就再向前冲一次了。。。要不要再冲一次?”

　　“还要，再冲一次。。。”

　　“好，我听你指挥。。。要不要跑得轻快点?让马一溜小跑?”

　　“要。。。”

　　“地上落了更多的花瓣。。。天气更热了，马的步子更沉重了。。。沉重的马蹄一步，一步，一步，踩着花瓣。。。花瓣都被马蹄踏酥了。。。”

　　姝儿已经说不出话，只会随着节奏娇声轻哼：“嗯，嗯，嗯。。。”

　　“现在咱们停一停，看看周围景色。。。粉红的桃花雨。。。纷纷扬扬。。。”

　　“不要停，不要停。。。嗯，嗯。。。”

　　御叔的声音低柔带着喘息，声音断断续续的：“现在咱们开始。。。登山。。。一步，。。。两步，三步。。。再高一点。。。冲，冲上。。。山顶。。。”他的声音终于转成一阵阵低沉的嘶吼，象马嘶，更象龙吟虎啸。

　　姝儿的身体随之高低起伏地颤栗，唱和似地低吟着。

　　仿佛山呼海啸后的一片静寂。良久，御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低低一声：“人仰马翻了。。。姝儿，象不象骏马狂奔?风一样高飞?”

　　“象。。。”

　　“姝儿，喜欢花园里骑马吗?”

　　“喜欢。。。”

　　“花园里骑马舒服吧?”

　　“舒服。。。你骑马骑得真好，不愧是陈国司马大将。。。”姝儿更紧地依偎着御叔，声音缱绻柔媚。

　　御叔爱怜地拨弄着姝儿鬓边的头发：“姝儿，跟你在一起，日子象神仙一样。”

　　神仙一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姝儿就有喜了。怀孕的九个月，对姝儿和御叔都是痛苦多于快乐。开头的四五个月，姝儿象得了大病，精神萎靡，睡思昏昏，吃东西动不动就呕吐，别说骑马了，稍微走动就头晕，只能一动不动地歪在床榻上。御叔也是双重的痛苦，一边心疼姝儿受苦，一边还要克制自己的欲望。孕期后面的两个月，姝儿肚子骤然变得庞大，御叔更是常常感叹：美人近在眼前，被肚子隔着，极为不便，诸多担忧，再难受，往往只能忍着。

　　御叔希望是个女孩，象姝儿一样倾国倾城，可是姝儿想到自己小时候被巫师们的流言所扰，只希望是个男孩，象御叔一样魁伟英武。

　　姝儿果然养了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完全象御叔。御叔给起名叫“征舒”，字“子南”，也叫“夏南”。

　　姝儿现在很怕再怀孕，想到又是几个月的大病一场，就非常担忧惧怕。御叔一来看不得姝儿再承受孕期和生产的痛苦，二来也忍受不了孕期的煎熬，也不希望再养孩子。姝儿就请乳母去找那位仙人道姑求避孕药方，果然求得一个。药材虽属凉药，还算滋养，长期服用，无害于身体。

　　姝儿和御叔对夏南是奉若掌上明珠。御叔下了朝堂，就回到株林，跟姝儿一起照管夏南。夏南两岁开始就会跟着父母读几句诗，三岁开始，御叔就把夏南抱到马背上，带他驰骋。姝儿策马在侧，看着父子俩一模一样的英气轩昂，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每每快乐得心都醉了。她对世事毫不关心，只要在她的株林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别无他求。

　　姝儿不知道，象她这样的绝世美女，即使遁世隐居，也永远少不了人惦记。不久，她就遇到了她生命中另外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她后半生的至爱，另外两个，是她的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