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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狼孩儿”(三)
送交者: 幼河 2012年07月15日23:47:5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狼孩儿”(三)

           (三)

  天快亮的时候,只穿着背心裤衩的阿门就从宿舍里冲出来蹦到仓库门边张望,肯定是酒刚醒就想起了狼孩儿呗。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其实一直在门边卧着的狼孩儿就在他身边向他轻轻地摇尾巴。乾草上的狗都过来围着阿门又蹦又跳,狼孩儿象是受不了这种热烈的气氛,从阿门身边擦过来到大门外。阿门看清了它,也跟着来到外边。狼孩儿就朝更远的地方跑去,不时地回头看着阿门。来呀,来呀,到外边去走走。狼孩儿朝阿门一个劲的点头。“你等我一会儿!”哆了哆嗦的阿门高兴地朝狼孩儿大喊一声,毫无顾忌地在门口撒了泡尿,奔回宿舍匆匆穿好衣服又奔了出来。大车班的狗们也跟着冲出了门。不过它们跑了几步,见狼孩儿和阿门朝场区外边跑就不动了,一个个又跑了回去,外边挺冷的。

  狼孩儿先是顺着公路来到场区边上的小桥,而后又直奔旷野。东方发白,青色的晴空中闪着几颗明亮的晨星。它在雪地上昂首挺胸,尾巴撅着,兴奋地叫了几声。这声音不同于一般的狗叫,起先听起来象是那种短促的“汪汪”声,接下来便类似狼嗥。它回头看看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阿门过来了,就又迅猛地朝旷野上跑。阿门又赶紧跟在后面狂奔,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刚刚要追上狼孩儿,它又向前猛冲。有那么两次,阿门可受不了了,一头扑倒在雪地上,“你妈了逼的!你到底想上哪儿?”

  跑得就剩个小黑点的狼孩儿又狂奔回来,一直来到阿门面前。它呼着热气闻新主人的脸。阿门刚一坐起来,它又一跃一跃地跳得老远,回头看着阿门象是说,来呀,来呀!跑个痛快吧!

  “我们得回去了!我还没吃早饭呢!我他妈的还得干活呢!”阿门大声吆喝着。狼孩儿是明白阿门的意思的。它跑到主人的身边让阿门拍拍它,然后便一遛小跑地往回来。它还会故意装傻呢,一会儿在树趟子边上咬着个干树枝跑来,一会儿又假装摔倒。忽然,它在树趟子边上仔细地闻,而后又用前爪在雪地上使劲刨,很快就叼着个黑东西跑到阿门面前。阿门心直跳,赶紧奔过去。狼孩儿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甩,原来是个最普通的冻土块儿。它纯粹是想戏弄一下阿门。

  大车班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出了宿舍到食堂去买早饭。黑狗们也拥出来,前后左右的乱跑,相互追逐。看见狼孩儿跑来,小伙子们都一起大叫:“狼孩儿!狼孩儿!”黑狗们都迎了上来,欢迎它们的新伙伴。狼孩儿并不怎么理会,径直奔向老黑和二哥,来到他们身边摇尾巴,却又不让两人碰着它。

  对大车班的人们,狼孩儿显得冷淡,但也不敌视。对三个新主人,它当然已经认可,可也不打算过份亲热。或许大车班的所有小伙子们都是主人,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可黑狗们可认为大车班的小伙子们都是主人。

  狗和狗是不一样的,狼孩儿确信这一点。它还认为自己挺宽容呢。它只是和黑狗们“和平共处”,并不打算真正进入它们的社会。黄蹄子和青蹄子继续做狗们的老大、老二,它绝不想得到这个位置,确切地说是不屑于。它也不会去欺负阿呆和老勃,尽管它在心里极其轻视它们。当然,有时戏弄一下阿呆也未尝不可。肯定不是恶意。老母狗嘛,它太难看!一肚皮的“桂林山水”。可它毕竟是个母的。这意思是说,一个公狗从来都要对一个母狗客气。所以狼孩儿对老母狗总是绅士派头。玛丽呢?嗯,它很漂亮!可它太乖巧,太会拍马屁。

  是的,狗和狗可真不一样。黄蹄子庄重、忠实,没有人不认为它是一条最典型的家狗。其实它很有些虚荣。狼孩儿刚刚被领到大车班时,它暗暗地焦虑,知道自己不是狼孩儿的对手。虽然狼孩儿的个子比它略小,而且不像它那么粗壮,但它深知狼孩儿的利害。它见到过狼孩儿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倒一个小牛犊子,却又很随意地松开爪子让丧魂落魄的猎物跟头趔趄地逃掉。狼孩儿只是想恶作剧一下,并且是那么的随心所欲。黄蹄子是不会有这种速度和灵敏的。过去它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必须在一起了,自己的位置……黄蹄子觉得必有一场恶战。即便是自己很惨的失败也要拼死地战斗一下,不然就不能算是条真正的公狗。那两天在牛舍前呆着的时候,它总是跟在阿门后面轻声地哼哼,见主人份外地关心拴着的狼孩儿,心里充满妒意。它远远地瞄着狼孩儿,心里竟有些悲愤。然而现在狼孩儿的态度表明,它根本没动过黄蹄子惧怕的那个念头,默许原来大车班狗们的坐次,黄蹄子又不由得高兴。可狼孩儿对它只是客客气气的冷冰冰,它又有些难受。你既然不想把我当成敌人,为什么又对我不屑一顾?

  脾气急躁又有些偏执的青蹄子很想当狼孩儿的随从。它觉得黄蹄子该让位。这使得它和黄蹄子的关系又紧张了些,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动不动它俩就相互龇牙咧嘴。你看它俩又较上劲啦。青蹄子不知从哪儿发现了一只破皮手套,于是叼来乱耍。大车班的狗们都拥上来互相争抢这只破手套,阿呆、老勃都来凑份子,你争我夺的玩得好不开心。因为这只是司空见惯的游戏,谁把谁撞倒了,狗们也不介意。阿呆还好几次压在了黄蹄子的身上哪。忽然,青蹄子不干了!它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汪汪”的狂吠着,低着头,龇着牙朝黄蹄子逼近。黄蹄子着实吃了一惊,它好像记得刚才把青蹄子撞了个跟斗,可它摔倒的时候并没有发脾气呀!黄蹄子觉得无趣,但不准备和青蹄子闹上一场,那样会破坏自己的兴致。所以它假装没看见,避开青蹄子,继续追逐那只破手套。可青蹄子仍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乱叫。这大概都是因为狼孩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地卧着,看着它们嬉闹。黄蹄子也恼火了。你别来劲啊!它也“汪汪”地吼叫起来,对青蹄子龇牙,但不打算真的扑上去大打出手,狠狠地咬青蹄子,这可能也是狼孩儿在看热闹原因。两条狗头对头地僵持着,两个脑袋几乎碰到一起,彼此狂吠,怒不可遏。狼孩儿看着只觉得好玩儿。看到这儿,它站起来,抖抖毛,慢慢地走开。青蹄子眼神开始不对劲,黄蹄子趁机又往前拱了拱,“汪汪”的狂叫。青蹄子的示威变成了哭泣。它拖着尖尖的长声退缩了。狼孩儿回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哎,哭笑不得。

  老勃看见吵架后,就蔫蔫地走开,也像狼孩儿似的找个地方卧下来。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对狼孩儿很是敬佩,真希望它做首领,可又知道狼孩儿看不起它,心里真是沮丧。同它同样沮丧的还有老母狗。它很爱狼孩儿!可知道自己是烟袋锅子一头热。狼孩儿对老母狗是很客气的。但这种客气仅仅是处于对母狗的礼让。明白这一点真让老母狗难过。它呆呆的站着,望着走得远远的狼孩儿。

  其实狼孩儿并不是对这群黑狗们都没兴趣。玛丽就总是吸引着它的目光。高傲让狼孩儿从不接近玛丽,可它控制不了自己不看这条漂亮的小母狗。聪明的玛丽马上察觉到狼孩的神情,它一下子得意极了,于是越发地和黑狗们亲热。哼,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看着狼孩儿真的不安起来,玛丽很快活。狗有这种“三角恋爱”嘛?

  肥胖的阿呆见大伙儿不欢而散,便想着该到食堂去要点吃的。它属于那种没心没肺,只认吃的家伙。看你吃什么东西,它就凑过来。你喝一声,“是呆瓜吧?”阿呆就傻呼呼地点点头。边上的人都笑,阿呆又马上四脚朝天地倒下,用爪子抱着头,爪子缝里的眼睛还瞟着你手里的吃的,让你笑叉了气。有时它还乾脆自己“拿”你手中的馒头。吃中午饭时,二哥正在宿舍门口同别人聊天。背在背后的手上拿着两个馒头。阿呆悄悄地走到二哥身后,用嘴慢慢把一个馒头咬走,跟着用同样的方法吃了第二个。二哥竟然根本没有察觉。直到边上的人哈哈大笑,二哥才发现自己的馒头已经进了阿呆的肚子。阿呆是不是太没德行?可人们都挺喜欢它。它是大车班小伙子们的笑料,一个憨态可掬的宝贝。

  场区里的住家职工有不少也养了狗。全分场大约有二、三十条。狼孩儿原来在老主人那儿和它们基本都认识,关系还不错。虽然狼孩儿现在换了主人,去了大车班,它还是时常往带家职工的住区--家属区跑上一圈,和老相识们打打招呼。对家属区的狗们来说,狼孩儿虽然高傲、冷漠,还是可以接受。可大车班的那些黑狗们就不同了。没事的时候,这些一家一条的“散户”常来到道边上彼此嬉闹,一派歌舞升平景象。那些黑狗们在主人们的带领下一出现,顿时鸡飞狗跳。尤其是那个叫阿门的小个子,简直象个瘟神,每每唆使着大车班又肥又壮黑狗们咬走单了的“散户”取乐。他还有把弹弓子!远远的就打过来小石头子,准准地打在倒霉的“散户”身上。挨打的家伙事先没一点思想准备,重重地挨了一下就旱地拔葱地一跳多老高,惊叫着莫名其妙。阿门哈哈大笑,嘴里“酋酋”地向黑狗们发命令,黑狗们就扑了上去。说实话,狼孩儿看不上这些把戏。它乾脆不跟着阿门上家属区那边的大道上去。

  那它喜欢干什么?最喜欢下地。当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下地干活。它是喜欢跟着二哥的牛车到地里去玩。每天早上出车前,二哥用手打一声呼哨,早在一边等待的狼孩儿就撅着尾巴往大道口跑去。大车在农田道上慢慢的走,车老板坐在车上吆喝着,挥着大鞭子打着响鞭,拢着拉车的几头牛。狼孩儿则前前后后地跑来跑去,活动范围很大,有时独自跑出去好几百米。它可不是毫无目的的乱窜。地上有各种动物跑过的脚印和气味。上一年秋天没有翻过的大豆地里,狍子的脚印最多,常是一群群狍子跑过的,有的地方都跑成了道。狼孩儿看得出来哪些是公狍子,哪些是母狍子。现在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小狍子的脚印。

  这里也是北归的大雁的宿营地。在暮色中它们成千上万的落下,天边刚刚发出鱼肚白,就又鸣叫着继续匆匆忙忙地向北飞去,直奔它们的家乡西伯利亚去生儿育女,只留下满地的大雁脚印和零零落落的羽毛。靠近草甸子的地边上,大雁的脚印最多,把地都踩平了。狼孩儿每次看到这些脚印都要朝天上看许久,心中莫名的怅然。可不是因为没吃着它们的肉。是因为自己不能奋飞。

  草甸子边上还有不少野鸡的脚印和气味,但没冬天那么多。那时候,它们为了填饱肚子,常常光顾没翻的大豆地和苞米地。现在它们渐渐地回到草甸子里,当然也是为了繁殖后代。

  狼的脚印和气味总是让狼孩儿心惊。常常是孤狼,偶尔是群狼。脚印和气味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它们在夜间出动,捕食狍子、野兔和老鼠。有时到场区周围转游,伺机捕猎到点什么。分场猪舍、羊舍的木头杖子有一人多高,经常修补,非常结实,狼还是偶尔能用它们强健的爪子挠开,钻进去咬死猪羊,吃掉其内脏。它们没有主人。自己就是主人。没有主人就可以变成狼吗?这话问的不对,应该说:有了主人才变成狗。狼为什么就比狗凶狠?应该反问一句:狗有生存问题吗?所以狼该凶残!

  在草甸子里它还闻到最多的是野鸭子,也有貉子。黄鼠狼很多,不过场区里的黄鼠狼更多。还有狐狸--一种被人误解为很狡猾的动物。林子边上时有野猪出没,一群一群的,它们的臊味太浓了。罕达罕(驼鹿)的脚印巨大。这种不多见的动物只在林子边上。

  狼孩儿对这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

  跟着二哥的牛车下地,狼孩儿还能找到些耗子吃。北大荒开发后,耗子大泛滥!严冬是难关,耗子愿意在原来堆放麦垛和大豆垛的地方过冬。因为在这里能较容易地得到食物。狼孩儿一到这些地方准能逮着没有来得及躲进洞里的耗子。再过几个月,到了夏天的时候,它还能抓鼹鼠吃。那更是它的拿手好戏。在地头一堆堆鼹鼠挖洞形成的小土堆中,狼孩儿能迅速分辨出哪个土堆下躲藏着肥胖的鼹鼠。它用利爪迅速的猛掏,很快几乎没有眼睛的鼹鼠就被刨了出来。当地人管它们叫瞎么杵子。

  可是现在是春天。春天可真难熬!并非是等不及吃那些呆头呆脑的鼹鼠。说确切点儿,是春天真让狼孩儿心神不定。都是因为玛丽。那小母狗有时也下地。不过它很少在地上跑。大车班的小伙子把它放在大车上。它也乐得在大车上懒洋洋地趴着,让人抚摸它的光亮的毛。它把头亲昵地搭在人们的腿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在大车板上来回的扫,时不时地抬起一条前腿或后腿,让人们给它挠痒痒,怡然自得。

  有玛丽随大车下地,狼孩儿就兴奋。它真想玛丽也随它到处跑,可那气人的家伙就是假装不朝它这边看。有些懊恼的狼孩儿就跑得远远的,二哥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于是二哥就把他那满是牛粪的手伸到嘴里打个又长又响的呼哨。狼孩儿听见后就飞速地跑来。看见狼孩儿跑来了,二哥狠狠地往地上吐几口唾沫,拿出一只烟点上,笑眯眯地看着狼孩儿。可大车上的玛丽偏偏把头转向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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