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读研时,校园中曾风行创办协会,美名曰锻炼社会活动能力.校园中呼啦啦地刷上一张又一张的协会成立广告,大家参加了一个又一个组织,热情高涨得如同参加学潮,记得当年我的同学戏称我是脚踏六只船.有一天,我和几位同学在一个名叫小纪的男生宿舍为某个协会写东西,我的对面是外系的一位男生.宿舍的门被一位小女生推开好几次,这位女生每次开门都是露出半边脸问小纪在不在,刚看到她关了门急急地走了,不久就又伸伸头再问一遍,大约问了四五遍,最后一次小女生得知小纪还是没回来,就对大家说,小纪回来后告诉他我还没来过,小女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引得大家轰然大笑,我忍俊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只因事出突然,一不小心,一滴口水滴落到信纸上,我下意识地赶忙用手掩住,可还是被对面的男生看了个正着,只见他笑得更有劲了.对面的男生后来做了我的老公,据他后来说,那个小女生固然好笑,但是他觉得我的那滴口水更有意思些.
两年以后我们毕了业,在同一单位各分到半间单身宿舍.论及婚嫁时,首要的问题是为自己找个小窝,单位里有许多的单身男女要结婚,住房要按级别年令人头来算分,分数达到某个界限再开始排队,虽说按规定我们是有分房资格的,可一算分数,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了,于是,老公实施乾坤大挪移,活动了九个宿舍才算将两人的各自半间房并成了一间房.我们的小窝有十二平方米,小归小,可终究是自己的一方天地,我们决定用自己的力量为自己建一个温暖的小天地.结婚时我们置办了几样东西,除了双人床外还有三大件,一张写字台,一张两斗桌,一张折叠圆餐桌,平时看书,我们两个一人用写字台,一人用两斗桌,旁边还多出一张圆桌,有时想想都有点破费了.
那个十二平方米的宿舍有两个大壁橱,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方便,一个是顶天立地的书橱,另外一个是悬在天花板上的方壁橱,书橱的利用率很高,我们的常用书全都归类在书橱里,那个悬着的橱子就不是太实用,一楼的楼层比较高,每次往壁橱里面放点东西都要把椅子凳子象玩杂技似的摞起来,一人扶凳子一人颤颤微微地站在上面才够得着,因为空间有限,我们不得不把双人床放在了壁橱的下方.这样一来如何从壁橱里拿东西 成了新问题,在床上放蹬子是不合适了,不过,我很快有了自己的主意.于是,我开始和老公回忆童年的快乐时光,说着说着话题就引到了掏鸟窝的事上去了,老公如实交待小时候掏过鸟窝,于是我就鼓动他再掏次鸟窝,边玩还可以顺便把棉被放到壁橱里去,他听我说得有趣,就决定一试,于是我如愿以偿的被老公高高举了起来,我以前没掏过鸟窝,如今得了机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每次都要将那个大鸟窝整理了又整理,过足瘾了再下来.这样拿东西的时候就成了我最快乐地时刻.
过了两个月之后,我们还是决定不再掏鸟窝了,掏鸟窝要两个人都在场才行,还是有些不方便.于是就买了一个大衣柜,一个书橱,这样我们的十二平方米的小窝已经满满当当了.不久后的一天,我刚下班回家,就被老公叫到了邻居家,请我看邻居新买的三人沙发怎么样,别人的沙发当然得说好,等我夸完了,老公才告诉我,沙发是他买的,原来他下班在路上看到有人送货,他看上了车上的沙发,一问价钱,三说两说,沙法就送我家了,只因他怎么也无法将沙发塞进我们的小窝,只好寄存在邻居家了.老公新买的沙发给我们出了难题,我们运用了运筹学还是找不到足够的空间放沙发,最后决定将两斗桌移到阳台才算解决问题.想不到那个十二平方的斗室可以放进那么多东西.
我们的小窝地处底楼阴面,冬天象冰窟一样冷,宿舍中虽说装了暖气片可从来不送暖气,白占一块宝贵的地方,令人惋惜.我们买来了蜂窝炉,架上铁皮烟囱,室内就有了暖意,不过为了减少灰尘和防意外,大多数时间里,取暖炉放在阳台上.铁皮烟囱没了用,麻雀就乘机在里面做窝.为了可以时时有热水用,蜂窝炉上总是有一个大大的不锈钢水壶热开水,每到晚上,我都会打开两喇叭立体声盒式磁带,放上克莱得曼钢琴曲,手里捧上麦式速溶咖啡,插上电褥子盘腿坐在被窝里看克利斯多夫和傲慢与偏见,也读飞鸟集和静静的顿河,有时还在被窝里写讲义.老公常说,他什么时候回家,我们家有两样事总是不变的,开水壶总是座在蜂窝炉上,媳妇儿总是坐在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