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炕上的火灾,不知苦的岁月(三)
万湖小舟
虽然抱着上大学的希望去青海插队,但按当时的社会形态,能不能如愿以偿完全是未知数。村里有年岁大一些的阿爷,阿娘半开玩笑的跟我说,别走了,就在我们村住下,娶个小媳妇,睡着热炕头,有人伺候着,岂不更好。这样的话也常引起我的深思,如不能上大学,是应该有个热炕头啊。可这炕头差点要了我的命。
冬天老乡们都烧炕,很暖和。我睡的木板床。冬天到了很冷。炉子烧牛粪,但不能持续一晚上。早上起来,房间的水都结了冰。队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把队里四个男知青集中到牛圈去住。牛圈内有一间房子是给饲养员的,房间里有一个大炕。我们四个知青就临时搬到牛圈,睡在这个大炕上。门外就是圈牛的畜院,到处都是喂牲口的草。睡觉前我们就把一大包草送进炕下面并点上火,将炕烧热,睡起来很暖和。一天半夜,我迷迷糊糊听见一位知青在床上喊,着了,着了。抬头一看,炕上的一边全是一团一团的暗火。原来那位知青将他炕下的草添得太多,炕太热,他人滚到了一边,热炕却把他的被褥引燃了。我赶紧叫醒其他两位,大家下了炕找来水往炕上浇,才扑灭了炕上的火。但我们所有人的毛毡都不同程度地烤焦了。由于是大炕,我们都朝不太热的地方滚,被褥和毛毡就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了燃点。还算我们命大,要是牛圈的草也着了火,我们就万劫难逃了。
在新被褥被买来前很多社员都邀请我们去他们家暂住几天。体验到了贫下中农对我们知青的关心。过节时也有不少家庭邀请我去做客。彼此之间慢慢地就熟悉起来。同时恶作剧也开始了。
我所在的地区是以藏族为主,其它民族为辅的少数民族自治区。我所在的队虽然是回民村,但每位社员都会藏语。也有不少藏族姑娘嫁到我们村归依了回族。每当看到社员们讲双语,很羡慕。就请他/她们教我藏语。一天一帮青年男社员和我出工时走在一起,趋有介事的要教我藏语。他们说”你吃饭了没有”,以及”我今天吃的馍”,藏语是这样说的”曲XX哎纱给?” 和 “厄YY纱给”。谁知XX的发音和YY的发音都属脏话。我根本不懂藏语,他们怎么教,我就怎学。还很认真,用拼音作了标注。刚好沙格姐,(一位23岁,村里漂亮,泼辣的媳妇)走过来。这帮男社员就向她招手说小舟要给你说几句藏话。他学得好快,说得可好了。沙格姐走到我面前叫我说来听听。我还颇为得意就按这帮人教的说。按汉语就成了”你吃过XX没有?”,和”我吃了YY”。这帮男社员听得满脸的”歪”笑,沙格姐听得红了脸。她显然明白这帮人在愚弄我。只见她用铁掀铲起一撮土就给这伙人泼去。我才知道上了当受了骗。此后学藏语在大庭广众之前讲时,都要先私下咨询一下沙格姐,她认可才敢讲。其实那时边远的牧区哪来的娱乐,这种恶作剧不就是社员们之间的一种娱乐吗?
此后不久我也找到了”报复”的办法。那时出工时在我的解放包里常装着一本”灵格风”英语,田间休息时偶尔拿出来看看。社员们好奇我还能讲几句外语。一天和作弄我的社员一起劳动。我说我给你们教几句英语吧,社员们都有兴趣。我说”你吃饭了没有”和”我今天吃的馍”,英语是这样说的”I am a dog” (“我是狗”),和 “I am a donkey” (“我是驴”)。他们学得很认真,发音很好。我也把沙格姐叫来听。大家都感新奇,就是不知所云。他们见我在偷笑,猛然醒悟,小舟也会骗人。大家就这样相互恶作剧,搞笑,真是少年岁月不知愁。当然使我最为动心的是跟社员们学唱青海民歌,渡过了那段难忘的岁月(见已发出的网志文:”民歌声声寻爱情“) 。
社员们虽然彼此说话没遮拦,但我发现他/她们在长辈面前很有分寸,不讲脏话,连交友的民歌都不唱。如果坐在牛车上碰见了村里的长辈,一定要跳下车向长辈问好。看着这种中国式的传统礼节在边远的乡村里还传承着,相对于那时城里的很多青年人横扫四旧,不知礼貌,礼节为何物的情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知青一年以后,藏语有了长进。简单的用语也能和藏民交流了。很想照张身穿藏族服装的照片给家人和同学寄去。一位老乡借给了我一件带水獭皮的高级藏袍,只是缺一个藏靴。那天乘送公粮到县城,见一位彪捍的藏族同胞在照相馆前,就上前连说带比,将他的藏靴借来穿上,配上那套藏服,活灵活现一位藏民。同时也照了张普通装的照片。一并寄给了我高中时的一位要好的同学。看到那张普通装的照片,同学回信中有一句话我还记着: “亲爱的小舟,除了眼睛我还熟悉,你的全身都是地道的农民了”。是啊,生活可以改变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