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愛擠

2014年歲末，上海外灘因發生擁擠踩踏事故；傷亡甚眾。有報道說，“事故發生的直接原因是人流對沖導致踩踏。觀景平台上的人要下去，下面的人要上來”。“12月31日晚，上海各大地標如往年一樣舉行相關活動跨年迎新。其中，作為上海跨年迎新重頭戲‘跨年燈光秀’的舉辦地，大約是因為事先出於安全問題的考慮，由過去三年來的外灘移至外灘源，憑票入場。外灘無任何燈光秀和倒計時活動，但大多數不明就裡的遊客仍依舊聚集於外灘周邊（當晚外灘聚集多少遊客，主管方並沒有統計數據，《中國之聲》稱肯定超過10萬。也有消息稱，應該在15萬），被認為觀看視角最好的觀景平台最為擁擠”。

美國時代廣場每年初始都有倒計時的巨大水晶球徐徐落下的景色；慕名而來的觀者甚眾，報道說每年都是上百萬。那地方去過的人都會知道不是個很大廣場，只是街道稍寬而已。我總好奇那麼多的人如何在時代廣場那一帶站得開？想去親身體驗又沒那麼大興致。當然，電視畫面中可看到狂歡的人們在水晶球落下的時候激動不已，在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同時高唱《友誼地久天長》，憧憬未來。

設想一下，這時發生了擁擠人群踩踏那該多麼掃興。不過人們沒聽說過這樣尷尬不幸的事件發生。為什麼？紐約警方出動大量警力，從12月31日上午就開始了維持秩序的行動，在那天夜晚實施了種種嚴格的治安措施，堅決地把“各種不安定因素消滅在萌芽狀態”（江澤民語）。再，就是在現場的人們彼此的謙讓；具體表現很簡單，人與人之間儘可能地保持距離。中國呢？正相反。是不是因為中國人滿為患？當然有這方面的原因，可還有別的因素，我揣測多是文化上的。

在中國生活的時候我擠慣了，從小就擠。記得上個世紀60年代，我那時上小學，放學回來總要幫家裡買菜。街道上的孩子們多如此。那時商品匱乏，生活也簡單，吃的東西都是現吃現做，從沒聽說誰家有冰箱。這買菜就是家務中很主要的內容。菜站運菜來前，人們已經排起了長隊，裡面孩子們居多，每人都提着各種各樣菜籃子。排隊的時候大家都是人貼人的站在一起。因為總有人不守規矩要插隊（北京話叫“加塞兒”），大家前前後後都緊靠着，插隊就不那麼容易了。

當年幹什麼都要排長隊。買個菜都這樣，更遑論其它活動。甭管排什麼隊，總是前後人貼人。這樣不難受嗎？被問的人總嘆曰“沒辦法呀”。也是，真能這樣按先後次序排隊也罷了，到了真覺得“狼多肉少”，約定俗成的道德標準不怎麼起作用的時候就沒了秩序，那時要看誰胳膊根兒粗。當年我“上山下鄉”的時候出門買火車票總是擁擠的場面。其實售票口也就二、三十人要買票，可大家就是不排隊，在小小的售票口那兒撕扯，“正面突破”、“底線傳中”、“空中轟炸”、“坑道作業”，等等，買票的人們想出各種辦法衝上去搏鬥。您要是“高姿態”，來個謙讓，那您就永遠看着眼前的“打鬥”場面，因為前來買票的人們一見這兒沒了次序，就只能“刀山敢上，火海敢闖”啦。

記得都上個世紀80年代末了，很多地方還這個德行。我抱女兒去動物園逛，進門買票也還是要經過一番搏鬥。我讓兩歲的女兒面對着牆站好，我去那“死去活來”的售票口買票。TMD，就十幾個人買票，可愣沒人想排隊。等擠上早已人滿為患的火車，裡面的情況只能用恐怖來形容了。哎，中國人實在是不守規矩。別，這樣講太絕對，過於概念化；那就說“國人傾向於在約定俗成的規矩喪失約束力的時候自行其是”。這樣說似乎也不妥，為什麼非是“中國人”？那“外國人”就個個道德高尚？好吧，我們改成：在約定俗成的行為約束力喪失之時，人群中便有相當部分的人傾向於自行其是；這種表現在中國人群中尤為突出。

之所以這樣咬文嚼字地“掰齒”，當然是因為美國也有擠死人的時候。Walmart連鎖店在感恩節開門的時候就發生過因人群過於擁擠踩死人的事件。當時的混亂程度不亞於上海外灘悲劇。那是多少人？最多幾千人吧？前幾年德國因新潮歌星演出，人群擁擠發生踐踏死亡悲劇我們也該記得吧？第三世界這種事情就更多了；伊拉克伊斯蘭教徒超聲，在一座橋上發生人群踐踏事件，死人如麻！不過我們不應該這麼比較；針對上海外灘踩踏悲劇，最好不要“橫比”，質問“難道這種事情只有中國發生嗎”。

上面提到這裡面有傳統文化上因素。我在想，一扯上傳統文化就非我個人能說得清；可咱又這麼說了。在中國，歷史上就總是人滿為患。或許這種“人太多”就讓中國文化受到影響。記得我有一次在美國的一家藥房拿藥。忽然藥劑師讓我退後，要距離正在我前邊拿藥的人1.5米之外。我是不自覺地站在前邊的人身後的。雖然我並沒有注意前邊的人拿什麼藥，但在藥劑師看來，我涉嫌要侵犯他人的隱私。這個例子，我想涉及文化背景。

如果你在美國的儲蓄所存取錢或幹什麼別的事情，排隊的人都要距離正在辦理業務的人遠一點。這個距離應該是你不知道前邊的人要幹什麼為宜。如果你在公共場合，比方在熱鬧的大街走，一般美國人彼此之間要儘量保持點距離。這個“儘量保持一定的距離”意味着什麼呢？在我看來，起碼有對他人的尊重的成分－－起碼人家有保護自己的隱私權。這點上，中國人和西方人在思想意識上有差距。正因為如此，中國人之間的距離總是很近；而且中國人對尊重他人在認同上與西方人更有所不同。

“老美”們彼此間會因為各種事情道謝或道歉；而我們中國人則不然，即使家庭成員間也不會這樣做；可彼此的隱私權卻往往被忽略。這難道不是傳統文化的因素嗎？您問了：這與中國人愛擠有關？呵呵，讓我“牽強附會”一把。在中國傳統文化中，人與人之間是要分等級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在我看來是人分三六九等，而且掌握對比自己等級低的人的絕對權力。這樣一來，層次低的人還有什麼隱私權？得，彼此間距離相對近得多。

我女兒現在在中國幹活。她說她的西方同事會抱怨“中國還禮儀之邦，可我看他們總是那麼粗魯”。其實西方人把這個“禮儀之邦”理解錯了。禮儀之邦是指國家。代表國家的是君王。對君王的絕對服從，三跪九磕，山呼萬歲就是體現“禮儀”。至於小百姓，那如同草芥，是不能講究“禮數”的。這樣說起來，老百姓彼此缺乏相互尊重感是不是就有了原因？您看，在中國人的公共場合，人群擁擠起來密度就會更高，出事的幾率也相對高。嗯，或許我在強詞奪理。知道點中國文化的皮毛就亂扯。好吧，以上權當八卦吧。

忽然想起自己上小學時候，冬天裡男孩子們喜歡玩兒“擠狗屎”的遊戲。這遊戲實在太簡單了。眾多的男孩子在課間十分鐘的時候，都在大院子的一個牆角互相擠，使勁往一塊兒擠，擠得大家都“吱哇”亂叫，摔倒的孩子滿身塵土，在裡面從腿縫中狼狽爬出。可一個個還樂不可支。終於有一天那牆角被擠壞了，牆頭掉下幾塊磚頭，有的孩子被砸破了頭。孩子們事後還覺得很有趣。

對了，中國人愛擠還表現在幹什麼事情都愛一哄而起，常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這樣的例子就不用我來說了吧？說說看，這又是為什麼呢？或許大家異口同聲“愛攀比唄”。其實這“愛攀比”本身還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等級觀念，對人生的理解與西方有差異。嘿嘿，似乎扯得太遠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