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地球上有個美國《十二》美夢成真

     時光還是滴滴答答的，不停不歇，沒有漲停板。在時光的軌道上，我從小到大一直嚮往成功，這恐怕是一個人的一生最積極的地方，正能量。後來懂了數學，有了線性思考，發現這種正能量就是渴望站在平均數之上。一個模糊的概念終於清楚了，學習都想頭幾名，當官想比別人大一些，住房，錢財，車子，自己往下捋吧。

     我很不幸，來美國第二年得了腸胃病，開始亂投醫，接着亂喝酒。幾年後，發現我自己有文采，會寫文章了，很多人還挺愛看，這是怎麼回事？思維也發生了變化，由線性變成多維了。比如說，我研究魯迅朱自清梁徽茵劉湘湯恩伯，文獻上都說得胃病而死，到了喬布斯莊則棟變成了癌症不治或只能延長數年生命。公布喬布斯莊則棟病情前後，我不忍看着這兩位巨匠這樣痛苦離世，極想通過現代網絡同他們聯繫上，獻一句經驗良言，開什麼刀，像我一樣吃辣椒喝酒啊。

     這又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幾年我的腦袋裡常常是一半酒一半名人之死，這種同病相憐實在有後怕。可喜的是，稍有轉機後我對成功有了新的感覺，多維的，不是線性的。為了符合西方思維習慣，我把成功歸納為幸福五顆星：健康，好的子女培養，帶花園的房子，穩定收入和彩票獲大獎。我特想達到信口開河的高度，不怕重複一遍又一遍地在美國人群中試講。第一次試講的時候我帶了一盤豬油拌餡韭菜盒子吸引大家，一位叫約翰比我歲數稍小的美國人聽了以後垂頭喪氣，說這五顆星他一顆都沒有，不過那盤大餃子他吃了好多。我沒好意思問我的英語講演好不好，而是問大家：中國大餃子好吃嗎？約翰第一個說好吃極了。我說好吃是因為放豬油了，只見這時的約翰滿臉通紅一副嘔吐的樣子，連說他只吃素不吃肉。那天我挺後悔說了多餘的話，以後再也沒有見到約翰，不過主持人經常提醒我，方便的時候再給大家做點中國大餃子。

     說起“健康星”，說多了會讓人覺得是多餘的話， 說少了又會讓人覺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來美國後頭幾年每天朝思暮想的不是別的是我的兒子，我一定要把他帶到美國培養成才，那是我健康之後的成功。我的寫作初期，迫不及待地寫了一篇《二十年的等待》，就是這種期望情感的總爆發：

  二十年前，每晚大約十點鐘的時候，南苑空一所的幹部戰士開始進入夢鄉，這時張民，白明，王毅，劉晉，小萬來到我住的三號樓聽我講解計算機英語教學系統的構想。這些人個個是精英。其中白明在中國最早將計算機技術應用到圖像照排系統，王毅在中國最早實現蘋果機漢化。當時分工白明設計硬件接口，張民負責軟件接口，王毅小萬負責考試程序的設計，劉晉負責生產和外聯。一個具有美好前景的，二十年後學校普遍採用的計算機英語教學考試系統就這樣孕育了。這個精英搭配的班子至今使我留戀萬分，難以忘懷。那時贏贏還不會說話，每天睜大眼睛聽着我們的討論，好像弄懂了人生的樂趣。

  三個月後果然拿出了計算機演示系統，立刻在空軍，在中關村，在全國電教界引起了轟動，榮譽，鮮花，美酒鋪天蓋地而來。從那時起，我們幾個年輕人成了高科技展覽會的明星。八八年在張建宇的安排下參加了在北京舉行的國際發明展覽會，獲銀獎。發明五筆字型的王永民先生當時也萬萬沒有想到計算機可以教英語出題考試，他給我題詞說，"這真是個奇蹟！”。每天都有單位和個人找上門來請客吃飯談合作和技術轉讓。北京電力學校的吳忠，廊坊石油專科學校的孫小義成了我們的首批用戶。

我的想法是以最快的速度推向市場，最後看到一個由韓景林領導的步履艱難的電教小廠挺有誠意，雙方同意前五套設備的利潤按六四分配，以後按四六分。工美派出一個叫小郎的技工與張民白明進行設備技術對接，我發現他學習特別仔細認真，認真得叫人擔心。果然不出所料，在掌握所有程序之後夾包不辭而別跑到保定單幹去了，還好考試系統他不摸門，沒盜走。這時張民提出獨撐軟件工作，我看到張民與王毅小萬矛盾在起，在白明的要求下也就同意了，好像給了小萬一萬人民幣。這時的韓景林頗具有延安精神和毛澤東的謀略，讓我在展覽會上出盡風頭，劉晉跟着我拼命死干，自己躲在北總布胡同里踏踏實實地組織生產。他特別想掌握英語教學軟件和配音磁帶，那是我每天起早貪黑錄下的《美國之音》又編成的教學軟件，一套可以多賣出六萬人民幣。滄州的呂東青也付出了相當多的勞動。

  項目的早期分配原則是按貢獻平均分。三年後我正式丟掉鐵飯碗全心投入這個項目。當張民白明從老韓那裡得知我沒有平均分錢時，開始同我叫板了，先是不着邊際亂打槍，要求所有參加者平均分，以後要求多分，實際上我每個月多拿四百多工資錢，對此我沒有同意。後來他們索性對這個項目不感興趣了，叫來研討，總說沒空兒。實際上他們已經幫着老韓和別的廠家更新和設計新的程序了。好在名不正言不順，只能小打小鬧兒抄一把。

  劉晉走後一年，這個項目就走下坡路，程序方面沒有向前挪動一步。老韓的羽翼在逐漸豐滿，當我把最後一盤英語磁帶交給老韓後，老韓先是微笑，後是攤牌，說設備已全部更新，什麼六四，四六，索性一分沒有。我頓時陷入絕境。後來我又構想了計算機教學顯示系統，委託李閩川，李洪林，郝建捷日夜攻關，終因技術構想落後，趕不上日新月異的計算機發展速度，最後以失敗告終。從此我一見IT就鬧肚子。

  這個項目就是韓景林踏踏實實地收穫十年，其他人各奔東西，劉晉早早地去了美國，白明張民到北師大搞了個八六三模糊數學實驗室，江澤民曾詔訪過，開發的多是電飯鍋洗衣機模糊控制器之類產品。據說張民後來去了上海，沒有消息。我的命運也不佳，來美後先在餐館打了一年工，後來買下一個小酒莊。還好練就了一身品酒定價的絕技。

  彈指一揮間。人生如此之短，當年一身英姿的我已是兩鬢斑白了。我就像謝了幕的演員靜靜地躲在幕後等待觀眾的掌聲。如今贏贏已長大成人，他最感興趣兒的學科是當年難倒老父的數學和計算機，就讀MSU後各科成績十分優異。我想他不就是當年所選精英們的化身再造嗎！為何不利用此機遇將康州古老的葡萄酒銷售系統打造成一個具有現代時空功能的面向顧客的定價銷售系統，就象當年把智能程序引用到英語教學領域一樣，必會引起轟動，實際上已經引起葡萄酒行業的注意了，有的好心人提出把構想註冊登記。看來美國也是一樣。

  現在每晚十點鐘的時候，我同贏贏講解Wine Value Comparison System的構想，就象二十年前同張民白明計算機英語教學系統的構想一樣。我對贏贏說，這次的系統水平要超過當年張民白明的水平，要超過你媽媽和閩川的水平。贏贏這次要挑打梁了，要擔任所有網頁，數據程序的設計，還要有價格分析和預測功能。贏贏說他有許多還不會怎麼辦？我說當年那些精英們也是不會，他們一點一點地領會構想，不過他們的思路十分敏捷，領會很快。我說建系統可先建一個簡單的單一的，然後再建多元的複雜的，主要看方向對不對，Idea好不好，這是IT的精髓。MBA不就是選最好的人干最好的事，或是選合適的人干合適的事嗎！我的小店可作為起點，然後再包圍New Haven,康州。勤奮的孩子早當家，我願二十歲的贏贏當好系統這個"家",使她成為進入長青藤名校的敲門磚，走完Master,PHD艱難之旅。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宿願，但願這次美夢成真。

     一九八二年年底我剛到空一所的時候，一所建所時的規劃藍圖仍清晰可見，是一個直線菜刀型。刀把部分坐落着兩座極為結實的蘇式辦公樓，能經受住常規炮火攻擊，刀鋒部分整齊排列着一，二，三號樓，一號樓為首長樓，二三號樓為一般幹部宿舍樓，其它的零星建築在周圍星星點點。留蘇專家張德林對我說，這個布局正好是蘇聯為中國空軍研究院整體規劃的十分之一。刀背部分是一片東北楊樹林，頗具北國風光，當贏贏還在母腹中躁動的時候，我帶着小郝常在那裡散步。一天我碰到沈為農所長，他指着那片楊樹林對我說，那塊地差點被科研部空八所擠占，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空八所趕出去。我想這事換到現在，就是往領導人手裡頭塞錢的事了。我住在三號樓，同白明是鄰居，樓前是一片空地，後來隨着空一所經費增長，逐年建成了一個漂亮的小花園，就在那個樓上，贏贏每天趴在窗台上等我下班。

     我同白明張民分手的時候已經非感情化，後來在寫回憶錄的時候幾乎沒有提到過那個曾經引人矚目的項目，現在唯一能記錄那段歷史的是一張照片，我在小花園的靠椅上抱着小潘涌和小白月。這兩個孩子相差四個月出生，那時都不會講話，小潘涌看着我抱着別人的孩子，身子一點點往外歪。見照片1我抱着幼年時的小潘涌小白明。時鐘滴滴答答走到今天，先讓我美夢成真是在美國的現實，在他們到了二十八歲的時候，小潘涌到美國大公司上班了；接着，今年元旦時候，小白明從北京來了，我在紐約見到了他，個子比我要高。小白明很會說話，問我：叔叔，還記得那張照片是怎麼照的，抱着他好親熱啊，爸爸媽媽說了，按原來的位置抱着他倆再照一張。見照片2我摟着二十八歲的小潘涌小白明。我迫不及待地問小白明，那個小花園還在不在？小白明說，早就不在了，被後來的新領導蓋了一個師職樓。

     為了培養兒子，我在紐約油斑斑的地下餐館約見過好幾個美國大亨，有曹錕沒落的三孫子和至今還單身的七十七歲中國古董美國收藏家，讓兒子在地下室里體會什麼是夕陽西下。這次招待小白明，我一反常態，改喝英國茶和商務晚餐，小白明好開心啊，不停地給爸爸媽媽打電話，我也好像回到了中關村，那是我每天提着經理箱想成功的地方。喝茶吃飯的時候，我聽着看着小潘涌和小白明對聊，好像又把我帶回到空一所那一個個不眠的夜晚，不過這次正好翻了一個個兒，小白明提出項目設想，公司員工能力跟蹤測評和智能家居，小潘湧來解答IT的技術可行性。那天我挺感動的，下一代像我那代一樣在努力進取，小白明的員工技術能力測評跟蹤系統與當年我的計算機英語考試系統沒有太大的思維差異，據說已經有好幾個大客戶了。不過這些都非難事，難就難在一個人在二十年間看到兩代人在思考運作同一項目。

     過完元旦，小潘涌回公司上班了，小白明繼續旅行，不久也要回北京了。小酒莊繼續開門，老鑫來買酒了，我問老鑫過大節收到紅包沒有？老鑫兩眼一直：什麼紅包？我們在美國哪來的紅包！我開心了：兒女給啊，你瞧，兒子今年給了我一個大紅包，七千現金，六千網上付房稅，老鑫啊老鑫，活到如今我才明白，其它都是假的，兒女的紅包是真的。

     我給老鑫往車上搬酒，剛搬到一半老鑫眉頭一皺，說老潘，你的酒價不對，同電話上說得不一樣。我忙說，剛搬了一半，還沒搬完呢，這麼大的紅包都收到了，誰還同你玩這點貓膩兒！

01/22/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