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大菜、白条、和评论家的喘息
八十年代中期在国内读书时,一次去湖北考察。那时还兴什么单位介绍信之类的东西,去当地的市政府出示了北大的介绍信,要求去下面一个县城去考察。结果市长大人对考察的项目也有兴趣,我就搭他们的车一起去了县城。
到县城招待所,已是晚餐时分,食堂里端上七、八个大盘菜肴,加上茅台和香烟,满满的一桌让我一个穷研究生瞠目结舌,其丰富的程度,在当年海淀的友谊
宾馆也没有见过。但市长先生显然习以为常,招呼着我一起就餐。要知道那时北大的食堂可是臭名远扬的,这样打牙祭的机会可难找。诚惶诚恐的我只好坐下,跟着
一起被腐化,美美的享受起了湖北大餐,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几天前,接受自由亚洲电台的一个采访,记者安培女士要我们两位来宾谈谈陕西安康双龙镇一家餐馆的白条问题。该餐馆老板自2001年开业以来,四、五
年间,镇政府的官员们共签白条欠了20万人民币,使餐馆资金周转不灵,面临倒闭。官员换届后,还了两万,剩下的说要每年还五千,算下来要三十多年才能还
清。这当然是一条十足的黑色幽默,但我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让我吃惊的事倒还在后面。
安培女士神通广大,约我上线的同时,还找了一位人在中国大陆的时政评论家钱先生。拜现代工具的便利,我们仨一个在中国、一个在华盛顿DC,一个在费城,一起在电台上评论了一番。
从根本上说来,双龙镇的白条是一个商业信用的问题。吃饭签帐哪儿都有,只不过在别的国家签帐的多是常客、大户,给予信用额度是商家自愿的,月底汇总
还账是顾客必需的。当然在双龙,这个信用是被强迫的,一方愿打,一方不愿挨,但无可奈何。说到底,这是倚仗权势、巧取豪夺的例子。中美两国的评论员对此一
致表示谴责。
安培问解决的办法,中国评论家热切希望英明的党中央能够对此尽速处理,其殷切之情,溢于言表。中国
人民真是最好的老百姓,连平常挑剔的时政评论家都如此敦厚、宽容。我回答说,党中央是处理不了这类事情的,六四已经给他们机会了,当年学生要求的也不过是
反腐败,但得到了枪子儿和坦克的回应。镇级官员连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尚且如此,省、市、地一级呢?6000万党干白吃白喝,就象蛀虫一样,吸附在中国人
民的身上,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我正说着,电话的那端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我和安培在大洋彼岸都能清楚的听见。安培说,喘息声太重,我听不见谢教授的话了。我就又重复了一遍。有点让人纳闷的是,钱先生好象是刚刚百米冲刺之后,突然坐下来参加我们的谈话似的。
既然如此,安培说,那么未来中国是否有希望呢?希望在哪儿呢?钱先生那面好象恢复了正常,开始谈到他的设想。我说,中国当然还是有希望的,现在九评
发表后,230多万人退党。等全部都退完了,白吃白喝、欠白条的不就没有了嘛。这时,大洋彼岸又传来了沉重的呼吸,而且更加沉重了。这时,我突然明白了喘
息的原因,安培女士也适时的结束了我们的访谈。
白吃白喝、欠下巨额白条的人可以坦然自若,刨析其社会原因和寻求解决方案的时政评论家反倒会顾虑重重,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挂掉电话后,我更担心了,当然喽,不是为双龙镇老板那笔大概收不回来的20万元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