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河:“騍馬上不了陣” |
|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7月20日23:51:3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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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騍馬上不了陣”
這是農場的男“知青”愛說的一句話。騍馬就是母馬。說“騍馬上不了陣”並非僅指作戰時不能騎母馬(搞不清楚為什麼有這樣的邏輯),用在日常生活中這樣講,是指女人干農活不行。農場的女“知青”聽這話很反感。她們說幹活會落在男青年後面,可從來沒少幹過。“男女平等,男女同工同酬!”女青年們總這麼嚷。小伙子們則嘿嘿一笑,“什麼‘男女平等’?你們每年比男的多一天假。每個月還能理所當然地休息個兩天。”這下,女人們就衝上來對陰陽怪氣的男青年群起而攻之。可那年春天的一件事讓女青年們都“癟茄子”了。 那事兒發生在青年食堂。食堂是有炊事員值夜班的。發麵的小屋子裡要保持適當的溫度,否則面發不起來。夜班的人在小屋不能讓爐火滅了。另外,凌晨就得開始做早飯。餾面頭,熬大茬子粥或煮豆漿,預備鹹菜什麼的。干農活出工很早,農忙時早上三點就開飯,一般時節早上六點。食堂夜班必須有人也是要防賊。食堂夜班一般是兩個人。兩個男的,或者兩個女的。一男一女不好嗎?農場幹部認為那樣“不合適”。大夜裡的,男女兩個青年在一起興許會“觸電”。出了“那事”誰負責? 我們“知青”到農場後,從遼寧那邊過來些“盲流子”。“盲流子”就是遼寧農村活得太艱難的老農民。他們的日子實在太苦,就拉家帶口地偷偷跑到黑龍江北部山林中私自開荒種地過活。因為他們不是政府組織來墾荒的,所以被稱為“盲流子”——盲目流動人口。要說“盲流子”的日子,比起農場可差多了,不過比他們在遼寧老家要強不少。這些“盲流子”有時也到縣城去賣他們採集的山貨,如蘑菇、木耳什麼的。但縣城沒有直接通往他們住的屯子的客車,客車只開到農場的場部。所以他們從縣城坐客車回來,就得從場部走五、六十里路回家。他們回家的路經過我們連隊。我們“知青”有時在夜裡能看到他們進連隊找口水喝,當然也想弄些吃的。 那是個春天的夜裡,食堂值班的是兩個女青年。半夜時分她倆正在發麵的小屋中待着打盹,也沒開燈,忽然聽見有敲窗戶的聲音。頓時,兩個丫頭蛋子慌張起來,竟然不敢出聲,心裡哀嚎着“恐怕是壞人”,戰戰兢兢。那敲窗戶的聲音越來越響,在小屋裡這二位就開始“篩糠”。聲音忽然停了下來。她倆正不知所措,“砰”的一聲響,“嘩啦啦!”灶房裡的玻璃窗碎了。這兩位女青年魂飛魄散,蹲在地上抖,只差屁尿直流。事後她們說,聽到外邊“淅淅索索”,不久就再也沒有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怎麼辦呢?要到餾饅頭、熬粥的時候了。那只好拼了,兩人各拿了一把菜刀,悄悄地站起來透過發麵小屋的門窗戶往灶房裡瞅,她倆隱隱約約看到了那扇被打破的窗戶。糟糕!窗戶下放的那一大笸籮饅頭不見啦。那可是兩百多二兩一個的饅頭呀,是“知青”們的早飯。 一下子明白了大半,當時敲窗戶的人多半是個路過的“盲流子”。他敲窗戶或許是想弄口水喝,乞求點吃的。但許久不見動靜,他便認為屋子裡沒人,再從窗戶望里看,便瞅見窗戶下的那笸籮饅頭,頓時眼睛放光。肚子正餓呢,好吧,做回賊吧。正好自己有條麻袋,打破窗戶便從笸籮里往他的麻袋裡裝饅頭。二百多饅頭都裝進麻袋便揚長而去,興許還哼起了小曲兒。那二百多饅頭他扛得動嘛?嗨,人家一、二百斤的麻袋扛起就走,甭說你七、八十斤重量的饅頭。 兩個女炊事員慌慌張張地跑回了宿舍,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青年連長。很快,男女宿舍的人們都知道了此事。大車班的幾個青年爬起來穿好衣服,跑到馬號遷出馬騎上,順着道往“盲流子”屯子的方向追了下去,當然是一無所獲。不,有東西發現。在場區的道邊上發現特大而新鮮的,人的一堆排泄物。這堆“米田共”似乎是那個賊排泄的。“他吃饅頭撐的!一下子吃進十幾個。肚子裝不下就拉了出來。”不會吧?也不是直腸子,消化不了那麼快。 那天早上出工晚了兩個小時,而且大夥吃的都是大茬子飯。男青年們打趣,“‘騍馬上不了陣’。”女“知青”們氣鼓鼓,不吭聲。 連隊“革委會”就此事作出決定,以後青年食堂打夜班要一男一女。免得饅頭再“不翼而飛”。這一決定的最佳效果就是,食堂一起打夜班的“知青”真的有一對後來成了夫妻。那時我們宿舍有人還看見他倆在食堂發麵小屋的大面案子上“摞摞兒”。我們愛在夜裡去豆腐房蹭豆腐吃。那邊正做豆腐呢,厚着臉皮拿一塊,人家也無可奈何。豆腐拿來總得有點佐料拌一下。那天一北京小子夜裡到豆腐房拿了豆腐。他想着到食堂弄點醬油和蔥花當佐料。到了食堂趴在食堂發麵小屋的窗戶往裡一瞅,哇,那打夜班的一對男女青年正在揉饅頭的大面案子上“摞摞兒”。他沒吱聲,悶頭回了宿舍。宿舍的小子們看他回來,問為什麼不到食堂弄點醬油和蔥花?他簡單的把食堂看見的說了一遍。小子們立刻眼睛放光,問“那‘騍馬’在上面還是在下面”。回答是“沒看清,好像是光着”。小子們起鬨讓他再去“偵察”。他狠狠地咬了口沒滋沒味的豆腐說“要去你去”。大家都沉默了。 夏末的時候連隊裡又發生了一見“騍馬上不了陣”的事兒,發生在女青年宿舍。那時正值麥收,曬穀場要用電力帶動馬達揚場小麥;於是連隊整宿發電(平常晚上九點就熄燈)。宿舍里大燈泡子明晃晃,那不影響睡覺嗎(因為沒有開關,無法關燈)?關係不大,大通鋪上都掛着蚊帳,女“知青”們睡在蚊帳里。 這天夜裡,有個“盲流”小伙子鬼使神差地走進一間女宿舍。他應該是路過的,想找點吃喝。看見宿舍里燈光明亮,就推門進來了。難道他進了門不知道這是女宿舍嗎?大通鋪上睡着女人們,屋子裡會掛着不少女人的用品的。估計他不會知道。女“知青”們都睡在蚊帳里。至於女人用品,他們屯子裡的女人們大概很少用的。 小伙子看看兩排大通鋪上的蚊帳,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希望某個蚊帳里有人探出頭來。然而宿舍里沒有一點點反應。他只好靠在大通鋪邊上,還擤了鼻涕抹在通鋪邊上。他等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有幾個曬穀場夜班揚場小麥的女青年下班回宿舍。她們說說笑笑進門,忽然看見個大男人在宿舍里,頓時驚叫起來。那“盲流子”大吃一驚,知道自己錯進了女人們的宿舍,立即衝出門去,奪路而逃。只聽見外邊“咚咚咚”腳後跟砸地的聲音,遠去。 這個女宿舍里炸開了鍋。所有的蚊帳里都探出了頭。女人們都嚷嚷着“他進來的時候我其實是醒着的”。醒着?那為什麼不從蚊帳里探出頭,告訴這小伙子“嘿,你進女青年宿舍幹什麼”。嘿嘿,哪敢呀。她們一個個都在蚊帳里哆嗦呢。 女青年們一個個探出頭繪聲繪色地說那個“盲流子”是如何進來的,還咳嗽了一聲,甚至把鼻涕抹在大通鋪邊上。“噁心死啦。”她們要嘔吐的樣子。 第二天早上,女青年們找到連隊“革委會”,說女宿捨得有人守衛,不然壞人進來可怎麼辦?太危險啦!連隊幹部對此則哭笑不得。這叫什麼事兒?男青年們知道了這事兒竟笑了起來。說如果真要是個惡棍進來要侮辱女青年,她們該如何反抗呢?看頭天夜裡的情形,真是“騍馬上不了陣”。臭小子們看見連長進門催出工就嚷,“我們可以去保衛女青年。誰讓‘騍馬上不了陣’呢。不過得住在那兒。” “胡說!”連長臉一沉,“黃色(發sai的音)的資產階級傾(發keng的音)向!”大家聽了嘻嘻笑,心說了“無產階級思想”就是TMD小百姓禁慾。 男宿舍里有個上海青年聽到此事驚呼“我妹妹就在那間宿舍里住,太危險啦”。他們兄妹同時從上海來農場的,為的是兄妹倆在一個連隊彼此有個照應。那上海“知青”的妹妹幾年來被東北的大茬子飯養得像個“發麵包”,眼睛又小咪咪,北京青年總嘲笑她是“超級土豆”。現在北京的小子們聽這位上海青年這麼一說,一下子“惡毒”起來,“那惡棍‘盲流子’一掀你妹妹的蚊帳,哈,看見個香噴噴的‘超級巨型土豆’,頓時就是一口。好香啊!”那上海青年一聽忍不住笑,轉念一想,又要罵這幫北京“知青”。嘿嘿,北京臭小子們可真能找樂子。 其實呀,農場的男青年們口口聲聲“騍馬上不了陣”,其實誰不想和女青年們湊在一起打情罵俏?農場的生活太單調了。說到這兒,我想起另一件哭笑不得的事兒,不過和“騍馬上不了陣”沒關係。哎?恐怕也有點關係。 故事是這樣的。冬天的時候,連隊有些“知青”沒有回家過春節。幹部們決定“知青”春節那幾天吃餃子,不過得由沒回家過節的青年們自己包。在春節前就包好,凍在倉庫里。到春節的時候吃。包餃子採取義務勞動的形式,晚上青年們到食堂包。這可是好事兒啊,男女青年有機會湊在一起了。包餃子的時候男女“知青”們一邊包餃子一邊聊大天,很快活的。有天晚上,餃子包好凍在外邊,人們在屋子裡歡聲笑語,聊了又聊。很晚了,該回宿舍睡覺了。那就把外邊凍着的餃子收起來吧。可出門一看,幾百餃子無影無蹤!樂極生悲嘛,人們面面相覷。什麼時候凍餃子被人不聲不響地偷走了?會不會是個路過的“盲流子”?或者某個連隊成家的職工?唉,人們在食堂里聊天聊得時間太長了,讓梁上君子有了可乘之機。“這都是因為‘騍馬’!我們太喜歡她們了,一撩尾巴我們就情不自禁,走不動道,忘記了餃子被偷的危險。”北京的臭小子們又起鬨。 我是一直認為“騍馬上不了陣”的。不過有一次“騍馬”頂了大用。有一年冬天回北京探親時與幾位北京女“知青”同路。在縣城上火車的時候我好辛苦,她們每人都帶了不少的黃豆。我是個男人,必須幫忙。到了齊齊哈爾後,我們得買火車的加快票才能坐上直快列車。那次排隊買加快票的人多極了。要老老實實排隊恐怕買不上當天的加快票了。我拿了幾位女青年的票企圖加先。可是買票口周圍很多鐵路武裝民兵維持秩序,不許有人加先。我剛一加進隊伍,一個鐵路民兵上來就用槍托子砸我。我雖然在農場號稱“活土匪”,但在齊齊哈爾這兒可不敢造次,被那民兵打得落荒而逃。一會兒我又企圖加先,另一個民兵一眼看見立即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我趕緊逃。怎麼辦?看來只能求“騍馬”。我讓一位同路的北京女“知青”去加先。估計鐵路民兵不會打她。會不會把她轟走?那要看我們這位“騍馬”的勇氣了。 我們勇氣非凡的“騍馬”加進了隊伍。一個鐵路民兵過來問“你排隊了嗎”。“騍馬”臉一扭,大義凜然的樣子,沒理那鐵路民兵,小說《紅岩》裡的“江姐”江雪琴嘛。那鐵路民兵猶豫了片刻,走開了。看看,“騍馬”還是能有上陣的場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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