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姑娘玛丽亚 作者: jxy
玛丽亚是个可爱的姑娘,一头浓密的棕色鬈发,同样棕色的眼睛和像婴儿一样蓝的眼白,带几分书卷气;一见面就自报家门,她来自爱尔兰,24岁,两年前大学毕业,现在辞去了工作,准备花一年的时间在全世界旅游,接着又热情地问我,你呢?谈谈吧。 我是她的同事,我们打工的公司是一家出租中心,出租各类party所需要的物品,除了客人。我进公司的第一天,头儿就给我一份长长的顾客订单,要我去配齐。别说那长长的清单上有许多单词我从来没有见过,就是我把它们都背熟了,也不知道什么是什么啊。光是叉子就有十几种,餐前的、正餐的、水果的、蛋糕的、牡蛎的……各各不同,同样,酒杯不但分白酒的、红酒的、香槟的,还有材料的不同,水晶和普通的。勺也是,用途不同,品牌也不同。幸好有玛丽亚,想来她常出席各种规格的party,能分清A、B、C、D,所以在头儿看来,我是独立完成了这份订单。 当然我也有我的长处,那些盘子的尺寸,有时用英寸,有时用公分,酒杯的容量有时用盎司,有时用毫升。这下,轮到玛丽亚抓瞎了,我却驾轻就熟,她问过我几次后,我就随手列了一份对照表给她,心里还奇怪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不是欧洲用的计量单位吗?玛丽亚连我给她的对照表都不会用,也许是图方便,时不时还拿一只盘子或酒杯来问我,这是××尺码吗?她一紧张,鼻翼两侧细密的雀斑就格外明显。我只要张开手掌用大拇指和小指量一下,就可以告诉她盘子的尺码,酒杯的大小更简单,只要用目测。我们俩算是互帮互学,但是我的“学”很快就完成了,玛丽亚很长时间还得继续当我的学生。每次她都连声道谢,总是说,你是一个聪明人。我非常谦虚地说,这算什么,每个中国人,在读小学的时候就会这些。她马上说,那就是说,每个中国人都很聪明啊。 问她以前见过中国人吗?她说,当然,现在全世界每个地方都有中国人和中国餐馆。在爱尔兰,她见过许多中国留学生,但是从来没有像和我一样近距离接触,所以她是因为我才知道中国人很聪明的。瞧这姑娘的嘴多甜。 玛丽亚一上班就把收音机开得震天响,每听到一首英文歌的歌名,她就说,我喜欢这歌!其实从头到尾她没有一首不喜欢的。她常常央求我把洗涤机关一下,让她听清楚一点,如果手脚得闲,她还会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腰肢,十分投入的样子。 玛丽亚活泼开朗也很随和,同事们故意用澳洲英语矫正她的爱尔兰口音,她也就毫不介意地跟着念。驾驶员和搬运工有时跟她开一些粗俗的玩笑,她也面无愠色,只是羞红了脸,鼻子两边的雀斑也格外明显起来。有一次我见她拿一只苹果在裙摆上擦一擦,就往嘴里送,假装厉声说:去洗一洗!她嗔我一声“mum!”还是乖乖地去洗了。我们的头儿连用3个“lovely”来形容玛丽亚,可见她很受大家的喜欢。 圣诞节后,玛丽亚和同事们拥抱告别,飞往下一站新西兰,我们凑钱给她买了印有悉尼歌剧院图案的T恤做礼物,我还另外送她一块印着桂林山水的头巾,希望她去中国旅游。没想到3个月后她又出现了。原来她玩遍了周围的国家,却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再返回悉尼挣她下一程的路费。 回来后的玛丽亚变得分外节约,一袋面包,一瓶黑白牌的浓缩橘子水,可以做她好几天的午餐。公司里有一台自动卖巧克力的机器,本来玛丽亚是每天要买的,为此还常问我借零钱。这回她请求我管住她,不再去买,同时列入削减的开支还有每天早上的冰淇淋。本来周末她有无穷无尽的舞会,现在希望星期六也有机会加班。由于她不是澳洲公民,交的税比我们高,要早日达到她预期的积累目标就很辛苦。其实她的家境挺好,还有一个哥哥就在悉尼,可是她说,决不向家人伸手,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她甚至没有照相机,因为对她来说太贵了。她说,没关系,因为去过的地方都已经留在她的心里了。 玛丽亚在大学里读的是意大利语,我们好象应该有共同话题的,文艺复兴、威尔第,还有西西里柠檬。不过要用英文说这些,我决定饶了自己。只有一次,偶尔谈起《蝴蝶夫人》中的蝴蝶拒绝青鸟山王求婚时,一再说,“我们美国……”,玛丽亚认为与其说她忠于爱情,不如说她是向往另一种文化。她说,一个人只了解一种文化是不够的,所以欧洲青年十分热衷于环球旅行,做父母的也支持他们。 在回答她的问题时,我告诉她,周游世界也是一代又一代中国青年的梦想,但是除了客观条件还不成熟以外,中国青年对事业及学业有着较高的定标,竞争很激烈,压力也很大。不过我相信他们依然渴望,并正在创造条件,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尽早拥抱现代文明。 在回答我的问题时,玛丽亚说,中国这个国家又大又古老,需要用多一点的时间了解它,所以没有安排这一次的旅程。下一次的旅行,她要专门去中国。 玛丽亚两次离开悉尼都没让人送行,包括她的哥哥,因为她的行装非常简单,一个背包而已。 我们交换了地址,希望着再见,在爱尔兰或者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