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唐夫：澳洲旅遊片段：母親之痛

送交者: 芬蘭唐夫 2015年08月01日08:36:0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查閱旅遊筆記，發現這裡還有篇草稿，看看，也體會到當初的一種心情。 在澳大利亞西南首府珀斯城市觀光，我感覺這是個很有趣的旅遊勝地，這裡有別的許多城市看不到的獨特景色，美，是自不待言。如果僅僅說它讓人流連忘返，還遠遠不足以展現其養眼的外表和內涵。她那別具一格的自然風貌，湖光山色，河流海岸，令人很容易沉醉，而且還不想醒，更莫說那更動人的朝暉夕蔭的詩情，雲霓霞光的畫意，金盤素月的魔幻，寰宇的斑斕多彩，景物的盪胸索懷。看上一眼，能玩味三生，看山個十眼的話，我估計遊客多數就想在這裡永生而不需要投進烈火中。就住地下也比汶川鬼詩人縱得更幸福吧。 每天清晨，我在天鵝河岸的樓層上開窗望去，河畔公園連接波紋，島嶼和山川，城市建築的輪廓在藍天下交相凹凸，呈現出大自然的一種妙趣，說橫生縱生都可以。在這條河流通向海口的周邊，是矮矮的山脈，巍巍逸逸的情調，是繁茂的植被，那些奇花異草，人為獨具匠心打造，若園林般的仙境。在這個南印度洋觸及的島國之西，美的點綴是盡善盡美。 要想描寫整個城市的風貌，也許待我回到芬蘭之後，也許更能給力。今天暫時打住。                                                          市容點滴（母親之痛） 目前，就寫點見聞感受，零零碎碎，拉拉雜雜，最抑制不住的情感，是那天去緬懷公園（Memory park in Perth），我見到一位悲傷的母親。 這是片坐落山丘的公園，各種布置和花草樹木的栽種也及其別致，有鸚鵡，野鴨，黑鳥（被我們辱罵為噁心烏鴉）各自為陣的棲息和遊玩，與人為善，近而不畏，澳洲生態極其自然，動物與人多有親近。不少袋鼠無拘無束休閒在草坪上，幾隻，十幾隻的，三個一群，五個一堆的躺着，站着，安穩得像牧師布道，也有點像在開批鬥毛澤東同志的罪行一樣，弄得很多中國人不住中國而來澳洲，有的還想在澳洲搞文革一樣。這讓袋鼠們吃驚不少。有的還靜悄悄盯住我的一舉一動，目光炯炯有神，一副“不忘階級鬥爭“的樣子，以為我要摸紅衛兵袖章出來，那種帶點抵住情緒啊，真讓我哭笑不得。作為客人的我，不得不與它們保持距離，夠拍攝到滿意的照片，就不虛此行了。 這座園林的奇特風味還在於各種各樣的樹下路邊花簇翻湧之下是一塊塊墓碑，上面寫着生年與逝世的歲月，名稱上有的還帶着頭像。這些墓碑都是銅牌打造，而且還是平躺在花園台階步道沿邊，只有小小的碑牌在路坎或者園林花台以及流水的護欄上，也許骨灰盒在另外的草坪中吧。這個占地面積龐大的園林，綠樹下的草坪，有礦泉涌成的小溪，還有水潭沿邊和路邊都有逝世者的銅牌。看看想想，人生能留下的就幾行小字銘刻而已。但死者並不寂寞，澳洲的空間不會讓人熙熙攘攘，送花和瞻仰的人們還是絡繹不絕，構成一景。據說這裡的墓地只要兩千澳幣（人民幣一萬）就能買到一塊存放骨灰的萬世不動的地盤，與死者一個絕對的安寧。 我經過袋鼠群後旁邊而後，在這片不過十來米的空間處看到這位母親，模樣的佝僂，已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她的蒼白的面容，背脊彎曲身，在公園的一片草坪之間無聲無息坐在一把獨椅上，彎曲的背脊埋頭的神態，像雕像般凝然不動。一下，我感覺有點不安起來，自然不自然的前去問候一聲”Hello！“ 她也回報我一個Hi！聲音輕微得幾乎只有嘴唇在動。”Do you set here for......?“ 我忍不住再問她，"My son is here.（我的兒子在這裡）。"她幾乎是嘟噥出來的喉音，說時把腳往尖往下一點。我也問到她的兒子死因，是氣管炎，一口氣接不上，身邊無人，就去世了。她的話似有不平，但怪誰呢。唉、命運啊，每個人都不一樣。老人嘟噥着繼續說：我們旁邊的鄰居家的孩子患了這病都八年沒事，我的兒子才病四年就走了……！才離開三個月，我還在等墓碑做好，需要些時間。你只有這個兒子嗎？不是的，我還有個小兒子。比他小几歲。她停頓一會再說：我每周日和周一都要來這裡坐坐。你的先生呢？他不來，他說來了更難受，小兒子也不愉快，只有我來。 老人把悲傷與緬懷賦予腳下那片草地，兒子的骨灰盒在下面，兒子的音容笑貌在她心裡，我深深的體會到她那無助的悲情，兒子是母親的血肉凝結，從生下來到成人，結婚，生子、都在母親的眼帘中一幕幕的發生和流逝，言談舉止，嬉笑逗趣，天倫之樂都成為流失的記憶，母親的心粹了，枯萎了，破損了，這都因為兒子的離別。永恆的離別是刀是抽刀斷水之刀，是斬不斷之刀，深深的抽韌在母親的心中。當我聽到她說她每周日和周一都要來這裡靜靜的坐上一整天時，我忍不住擁抱了她一下並與她合影一張。 她讓我想起曾經發生在日本二戰之後的一件真人真事、因為戰爭的結束，回程歸來的士兵和移居海外的人們一船船由大海到港口，日日不停的回來了，懸望喧囂的人流中，站在海邊不遠處是一位母親，她每天都去等候，去懸望，去滿足心靈的呼聲，她在看船舶出現在海邊，她在等兒子回來的喜悅，她每天都要去海邊，一動不動的看海，其實是在看自己的夢境。這樣看啊看，無論颳風下雨，冬去春來，一直從中年到老年。人們都認為她已經瘋了。這件事最後被傳頌為一部影片，令人熱淚盈眶。眼前，我看到的這位澳洲母親也和日本母親有相似之情，為兒子不再歸來而一動不動。 為此，我也想到我的妹夫，一位曾經的空軍戰士，一個四十年飛行閱歷的機長，在中國西南航空公司里，飛遍了大江南北，中華內外，一日之間，西藏，名古屋，新加坡，廣州，重慶，這樣辛勞於天地之間，雲空之間，河流與山川之間，不想他漸漸感覺身體不行，辭去飛行工作才幾年，尚未退休，緊緊差那麼幾天，就因為氣管炎發作在家，那個下午正好妹妹離家過來看望母親，那正是暑熱的重慶七月，就那十來分鐘時間裡，咬牙倒地氣絕。 氣管炎是一種很恐懼的疾病，瞬間堵塞肺部，無法呼吸，就令人窒息而死。 老太太的兒子和我的妹夫一樣的病症，她的兒子四十歲，我的妹夫六十歲，都因一樣的病症去世。唉！我在那裡不知不覺將兩人的病症聯想在一塊，可他們永遠也無法知道這樣遙遠的隔離中的殊途同歸啊。我默默的想，老太太仍然在述說一些我聽來是含含糊糊的話語，是給她兒子說呢，還是給我傾述，我無法分辨了。忍不住我問了她How old? 60，她沒有抬頭這樣回我，讓我更顯不安。唉，我說她是老人，結果還比我年輕啊。憂鬱和悲傷是多麼折煞人也。 園林裡面靜悠悠的稀稀拉拉的遊客，近處一條小溪里流動着清清的泉液，垂柳，碧樹，鮮花，草坪，在凹凸的地形中，承接了很多死者的墓碑和亡靈在這裡，小鳥和袋鼠是這裡的守衛者，它們都很忠於職守，將一座美麗的園林和墓碑守衛得沒有喧囂和凌亂，只有一片美景，令人留連忘返，而有緬懷不已。 一陣遊覽之後，我慢慢的游步出來，再看看那些三個五個耳鬢廝磨的袋鼠，好像還在唧唧復唧唧的說： “你看那個中國鬼子，是不是又要弄些中國的鬼干來這裡占地一片，把我們這裡也搞得烏煙瘴氣”。 另一個回它："不可能吧？前幾年偷渡來的一船五十多個，從福建弄個爛木板船居然漂流到這裡，結果都被送回去了。" 另一個說，他們現在用銀彈喲！那東西才不好對付！ 我聽來有氣了，想過去教訓它們一下，想想，它們本是專業的拳擊手啊。 嗨嗨！ 2015-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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