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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上將張愛萍(上)
送交者: 幼河 2015年08月26日23:08:0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上將張愛萍(上)

前些日子萬維網上刊登了當年中國國防部長張愛萍將軍的一件逸事。19846月國防部長張愛萍率中國軍事代表團訪問美國。在與當時的美國防長溫伯格會談結束後,“溫伯格給了張愛萍‘一個意外的驚喜’——幾位衣着整齊的美國老人,向張愛萍走來,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軍禮:‘救命恩人,您還記得我嗎?’張愛萍認出,他就是當年自己指揮新四軍營救的5位美國飛行員中的小隊長薩沃埃。隨後,溫伯格把張愛萍請到新聞發布會現場,動情地介紹說:‘41年前,張部長為中美關係史寫下了極其珍貴的一章,他今天的來訪是在續寫新篇……’”然而“緊接着,一個意外發生了。此前,中美兩國正在籌備核能合作方面的協定。其間,美方聲稱在巴基斯坦的濃縮鈾加工廠里‘發現了中國人’,並據此認定‘中國在幫巴製造核武器’”下面是張愛萍訪美遇到針對性麻煩的描述:

612日下午,美國國務卿舒爾茨在與張愛萍的會面即將結束時,又把話題扯到“中國幫巴製造核武器”問題上,並指使副國務卿達姆與張愛萍進行交涉。達姆稱,希望中方對此有一個更為具體的說法,還遞給張愛萍一份文件,裡面寫有當天的會議記錄,希望張愛萍簽字表示認可。

對此,張愛萍禮節性地回應說:“我國政府沒有授權我來談這個問題,我也無權接受這個文書。”達姆卻威脅說:“如果這個問題得不到貴國政府的進一步保證,就會直接影響美中的核能合作。”張愛萍聞言怒曰:“我們是出於友好的目的來拜會舒爾茨國務卿,副國務卿竟然提出了這樣一件事,毫無道理。”說罷,他將面前的文書擲了過去:“請你轉告舒爾茨國務卿,在與他進行友好會見後,發生了這樣令人不愉快的事情,是令人遺憾的。我告辭了。”說罷,便拂袖而去。

…………………………………………………………………………

對此,我認為張愛萍將軍做得得體。而美國副國務卿達姆也沒錯。這實際上是深層次兩國長遠利益上的交鋒。說到張愛萍將軍,他應該算是中共將領中的一個異數。我在想:如果中共所有官員都是像張愛萍將軍這樣的人,“共產主義”都能實現。可惜張將軍只有一個。

張愛萍將軍原名張端緒,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上將,第六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部長(198211月-19884月任職)。張愛萍19101月出生四川省達縣;逝世於200375日,享年93歲。

張愛萍將軍是上過中學的人,1925年春入達縣中學。他19264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19288月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19296月赴上海參加中共地下工作。張愛萍初到上海,忽一日得知京劇大師梅蘭芳來滬演戲。他哪有錢?索性當掉鋪蓋卷,去聽梅蘭芳的京劇,為此晚上就蓋幾張報紙過夜。多少年後,陳毅宴請梅蘭芳,張愛萍作陪,陳毅說起這個故事,讓梅蘭芳十分驚訝感動,表示以後張將軍看戲不收門票。從中可以看出張愛萍的個性。

192912月張愛萍加入中國工農紅軍。1930年底,張愛萍到中央蘇區工作,先後參加第三、四、五次反圍剿戰爭。1934年春張入紅軍大學學習,同年9月任紅三軍團第四師第十二團政委,後參與長征。長徵到達陝北後,曾任中央軍委騎兵團政委兼代團長。19366月,進入紅軍大學學習。1937年上半年,任抗日軍政大學教員。

抗日戰爭爆發後,張愛萍赴上海任中共江浙省委軍委書記,組織滬杭寧地區抗日游擊戰爭。1938年春,任八路軍總指揮部參謀,在八路軍武漢辦事處做統戰工作,並代表八路軍115師參加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在武漢召開的全國師以上政治部主任聯席會議,掛上校軍銜。

19388月中旬,赴河南確山,發展武裝力量,組建新四軍挺進縱隊。19391月,任中共豫皖蘇省委書記。1941年,皖南事變後,任新四軍第三師第九旅旅長,發展皖東北根據地。張愛萍曾指揮陳集殲滅戰,全殲日軍三十五師團的一個中隊。5月,又指揮陳家港戰鬥,並營救美軍飛行員。19449月,張愛萍接替陣亡的彭雪楓,任新四軍第四師師長兼淮北軍區司令員。

194511月,張愛萍任華中軍區副司令員,在一次部隊行動中,他坐在一輛繳獲的日本大卡車上。行動中他探出頭來,“向後面車廂里的人交代些什麼……車緩慢地向後滑動,旁邊剛好有一堵牆,他的話音還沒落,頭就被夾在車門和牆之間了……他頓時就失去了知覺”,“人當時就昏死過去,血從眉骨處汩汩流出”,“頭蓋骨從眉骨處裂開”,醫生診斷為顱腦受傷和嚴重腦震盪,後被送到大連休養,傷情未見好轉,又被送往蘇聯治療。蘇聯醫生檢查後,開出的處方,如此奇妙:每天喝酸奶和划船,居然就這樣治好了他的傷。

19491月張愛萍傷愈回國。任第三野戰軍前線委員會委員。423日華東軍區海軍(即東海艦隊前身)成立,張愛萍成為第一任司令員,負責組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的前身部隊。

其實張愛萍將軍的出彩之處,應該從他傷愈蘇聯歸來開始。

1951年,張愛萍任第七兵團司令員兼浙江軍區司令員,次年任華東軍區兼第三野戰軍參謀長、華東軍政委員會委員、華東行政委員會委員、中共中央華東局委員。19549月,張愛萍調任副總參謀長,組織指揮了一江山島戰役,該戰役是解放軍首次陸海空三軍協同作戰。1955年,張愛萍被授予上將軍銜,獲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19599月起,張愛萍任國防科委副主任、國務院國防工業辦公室副主任,中央專委委員兼辦公室副主任,中央軍委委員,主持國防科技、裝備和國防工業工作,並具體負責“兩彈一星”工程。

文革中,張愛萍受到批判,被關押五年,左腿致殘。後來在周恩來關照下,得以匿名保外就醫。鄧小平再次上台後進行整頓,張愛萍遂復出,任國防科委主任,整頓國防科技領域。反擊右傾翻案風后再次被打倒。19773月起,張愛萍任中央軍委委員、國防科委主任、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國家科委第一副主任、黨組副書記併兼任中央專委辦公室主任、中央軍委科技裝備委員會主任等職。

19805月,組織指揮中國第一顆洲際導彈的發射,同年9月任國務院副總理。19829月,任中央軍委副秘書長,11月任國務委員兼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部長。改革開放期間,鄧小平允許並鼓勵軍隊各級部隊經商的政策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張愛萍對此表示“(軍隊)熱衷於經商,必然導致腐敗”、“無異於自毀長城”。198711月,張愛萍離休,但又被安排為中共中央顧問委員會常務委員。另據《美國之音》間接引述胡績偉的說法,1989年六四事件中,張愛萍及葉飛、楊得志、蕭克、陳再道、宋時輪、李聚奎等七位將軍強調人民解放軍的槍口不能對着人民群眾。

下面講些張愛萍將軍的逸事,從中能體現他的為人。

張愛萍性格耿直,是出了名的管不住自己“嘴巴”的老實人。毛澤東說他“好犯上”;葉劍英說他“渾身是刺”;鄧小平說:“軍隊中有兩個人惹不起,你,張愛萍,就是一個!

有一次,新四軍三師會操,恰逢師長黃克誠找張愛萍說個事情,張愛萍遲到了5分鐘。會操結束後,張愛萍當眾宣布:“副師長張愛萍同志遲到5分鐘,罰站10分鐘。

各單位自行帶回,張愛萍原地罰站。在短暫的寂靜之後,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建國後,家鄉父老聽說張愛萍在外面當了“大官”,不少人都過來找他,張愛萍每次都是熱心接待,對於年輕的孩子積極介紹工作,但對那些年齡大、有明確目的性的,則堅決訓斥回去。

有個親戚曾打着他的牌子,到處混吃混喝,被張愛萍知道後,勃然大怒,立即揮筆給當地政府去信:“凡我家裡人找你們辦事、提出照顧的,一律給我回絕。記住:現在是人民的政府!

1959年廬山會議上,彭德懷受到了錯誤批判,張愛萍不僅在會上沒有落井下石,而且當會議結束後聽說彭德懷的飛機還空着,沒有人跟着一起走時,他當即說道:“走,我們跟他一起走。”在大家都躲之不及的時候,張愛萍說到做到,和彭德懷同坐一架飛機返回了北京。

19665月在總參批判彭、羅、陸、楊反黨聯盟的會上,當聽到台上聲色俱厲地說彭真插手軍區、妄圖搞亂軍隊,以達篡黨奪權之目的的罪行時,張愛萍當即向身邊的與會人員小聲說:“說好就好得很,說壞就壞得很,現在說壞就那麼壞?人家(指彭真)又不管軍隊工作,可過去軍隊裡的許多事為什麼向他匯報?還是自己硬往人家那裡擠?去年國慶節還請彭真吃狗肉呢!”正是應了中國人的古話“禍從口出”,會後不久的一天,張愛萍就被叫到中南海陳毅的辦公室。

一見面,陳毅就說總理待會要過來,接着又問他知不知道彭、羅、陸、楊的事。張愛萍如實講前幾天聽了傳達,並把當時的不滿和議論又說了一遍。陳毅聽了哈哈大笑:“你呀,還沒等審問,就先招了。看來你是搞陽謀、不搞陰謀的人。今天總理找你就是為這個事。”正說着,周恩來進來了,陳毅就把情況和周恩來說了一番,周恩來聽了後,不無憂慮地說道:“以後講話注意些,不要想到什麼就講什麼。”臨別時,周恩來又特別叮囑張愛萍:“你以後講話一定要注意!”但張愛萍仍然我行我素。

早在19645月底,張愛萍率領總參裝備部、軍務部、作戰部等9個單位32名同志組成工作組,對酒泉原子彈基地進行全面檢查。

檢查過程中,有人請示張愛萍,林彪196010月來基地視察時,曾定下由基地出資30萬元給林彪修個紀念亭,現在設計已搞好,位置也選好了,就等張愛萍來拍板了。

張愛萍聽後果斷地說:“我看沒有這個必要。與其花那麼多錢在這種地方修這樣一個東西,還不如建一個汽水廠、冰棍廠呢!為基地同志解除乾渴,創造些福利。”

“文革”期間,此事被揪出,造反派們粗暴地問張愛萍:“你要講實話,酒泉基地要建林副主席紀念亭,是不是你堅決反對的?” 張愛萍正色答道:“我當然要講實話,我從來不會說假話。關於要建林副主席紀念亭的事,是我不同意的。”

1986年,當年在蘭州軍區任政委的李宣化去看望已是國家和軍委領導的張愛萍時,說起到軍區摩托化步兵八師檢查工作時,才知道這個師的前身就是當年張愛萍指揮過的軍委騎兵團。不料當他談起要求部隊官兵繼續發揚老前輩們戰鬥年代的光榮傳統時,張愛萍卻突然問道:“部隊知道自己當年在陝北青陽岔打敗仗的這件事情嗎?”張愛萍拜託李宣化,一定要把這件打敗仗的事告訴部隊,而且要把他打敗仗的這件事寫在戰史上,以警示後人。

193510月,經歷了二萬五千里長征後的中央紅軍到達陝北。在隨後進行的改編中,以劉志丹的陝北騎兵部隊為基礎組建了第一支在中革軍委直接領導下的騎兵部隊,番號為中國工農紅軍騎兵第一團,張愛萍被任命為政治委員,不久又兼任團長。當時的騎兵相當於現在的機械化部隊。深知其中分量的張愛萍把全部的心血,都傾注給了這支部隊。他說:“每一個戰士,每一匹戰馬,都是我身上的一塊肉。”

但就是這樣一支中央寄以厚望,人人稱羨的騎兵隊伍,在張愛萍出任的幾個月後,偏偏時運不濟,事與願違,意外地唱了一出“大意失荊州。”

為配合紅軍主力東征,張愛萍率騎兵團一舉蕩平了盤踞在北部三邊地區的馬匪武裝。部隊隨即奔赴安邊,與蒙漢支隊聯合作戰,現在還留下一首他當年在馬背上寫的詩:“百里揚鞭奏凱歸”,興奮自豪之情溢於言表。不料在回師途中馬失前蹄。據《中國人民解放軍步兵第八師(原騎兵第一師)師史》記載:“奉命返回瓦窯堡。途徑安定縣青陽岔的北道川時,遭敵伏擊,戰馬損失三分之一。”

當時的情況是正率騎兵團回返的張愛萍路經青陽岔時,得知邊區政府被一股游匪給端掉了。槍聲就是命令,他命一營斷後,自己率大部追擊。“一口氣就追出去三十華里,馬出的汗把褲腿鞋子都打濕了……”這幫游匪見紅軍窮追不捨,只得丟棄掠來的人和物逃去。這次遭遇戰如果到此結束,也就皆大歡喜了。但被解救出來的幹部群眾怒不可遏,強烈要求活捉匪首,下面的部隊也嗷嗷叫,都說何不趁勢端掉敵人的老巢?

張愛萍回憶說:“我當時是猶豫了一下,連續打下來,部隊已經很疲勞了。”但匪巢就在眼前,踏破鐵鞋無覓處,哪有放過之理?於是一場奪占敵人營壘的攻堅戰開始了。然而打進去後,發現俘獲的敵人並不多。一查原來那個人稱炮兵張營的匪首帶了他的人馬之前出外搶劫去了。

事後才知道,正巧匪首返程,聽說老巢給端了,就在紅軍撤回的路邊設下了埋伏。又是趕巧,張愛萍預先安排掩護的那個營偏偏這時又撤離了警戒位置,擅自決定向這邊靠攏接應。這就給了對手設伏的條件。

當各種偶然因素相交在一起時,災難就降臨了!這是一股兇險的對手。後來偷襲在保安的中央機關的就是這夥人,那次毛澤東等中央領導都差點成了俘虜。張愛萍回憶說:“撤下來時,我在隊伍後面斷後,聽到前面有槍聲,一驚,趨馬上前,一排子槍就掃過來了,打在馬身上,把我掀翻,要不是被馬壓住,命就沒了。我的腿部負傷,是事後才知道的。當時只顧得收攏部隊,組織反擊。”

回到瓦窯堡後,軍委決定連以上幹部開批判會。第二天,軍委下令通報全軍,給予張愛萍撤職查辦的處分。之前周恩來找他談話說,處分要重一些,主要是從政治上考慮,因為張是中央派去陝北紅軍的。

沮喪和懊惱是可想而知的。但吃一塹長一智,他說:“在後來的戰鬥中,攻克敵人後,我首要做的就是部署防禦警戒。”

他為此還專門寫了一首名為《受挫》的詩。其中有:歡笑歡歌營地返,碰壁碰在原路回。莫做蠻幹魯莽漢,銘心教誨帶急追。

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就在他接受批判自我反省的日子裡,通知他立即去見毛澤東主席。張愛萍之前不是沒有和毛澤東接觸過,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在眼下的窘境中與領袖這樣尷尬的見面。

毛澤東見張愛萍進來便把書往桌上一扣,“怎麼!你還不服氣?”

張說“我沒有不服氣,我接受處罰”。

毛說:“接受處罰?勝敗乃兵家常事,對吧?”原來早已有人將張愛萍的“不服”匯報上去了。

青陽岔一戰失手後,有人調侃他說,張愛萍,你可長本事了,“落馬湖”這齣戲唱得不錯嘛!《落馬湖》是中國古典小說“施公案”中的故事,施公率黃天霸等眾英雄擒寇,回歸半途,不意被落馬湖水盜鐵臂猿猴李佩所擒。都是20多歲的年輕人,哪裡有肯示弱的,張愛萍說一句“勝敗不過兵家常事,落馬湖唱的也是英雄”。接下來又一句“處分怎麼啦?殺頭不過頭點地,老子伸長脖子等着”。話趕話地鬥起嘴來。沒想到這話竟傳到了毛澤東的耳朵里。

多年以後張愛萍還能清楚地回憶出他和毛澤東一問一答的細節。

“我說,那不過是句氣話。”

“氣話?我看你還是對處分不服氣吧?”

“我能說什麼?我向來認為,論功行賞,按律問罪,打了敗仗理應撤職,我沒有干好,帶來了損失,撤職查辦,理所當然。”

仔細詢問戰鬥經過後,態度緩和下來的毛澤東對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並不錯。但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就不行。世上哪有百戰百勝的將軍呢?只要不當個魯莽的軍事家就好。接受這次教訓吧。”

在匯報中他把一營擅離職守的事都攬在自己的身上。後來有人問他為什麼不澄清一下時,他卻說:“錯就錯了,這時候還找下面幹部的責任,為自己開脫,丟人!”

閒談中,張愛萍談到了自己曾在上海做過地下工作的經歷。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時隔不久,毛澤東在謀劃抗日戰爭大棋盤的時候,便點將張愛萍。

告別時,毛澤東問張愛萍對撤消職務還有什麼想法。張愛萍說,這些年來,就是猛衝猛殺,懵懵懂懂走過來的,有機會還是想能好好學點東西。毛澤東高興地說,紅軍大學要開學了,我來當你的介紹人吧!隨即拿起毛筆,給張愛萍寫了封推薦信(毛澤東真是聰明啊。編者)。

193777日,七七事變的槍聲震動了中國。幾乎同時,張愛萍接到了毛澤東的召喚。“那天晚上,毛澤東找我去,一進窯洞,他說,你不是想走嗎?迫不及待了?今天就讓你如願以償。他說,北平打響了,下一個就是上海。你立即趕赴上海,任江浙省委軍委書記,和劉曉同志取得聯繫。儘快出發!”

李宣化聽完張愛萍的介紹後,受到了很大的觸動。回想起一些人常常喜講自己如何“過五關斬六將”,卻閉口不談“走麥城”,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精神境界。

臨走時他請老首長給他寫一幅字,張愛萍提筆寫下了四句話:

勿逐名利自蒙恥,

要辨偽真休奴顏。

破世俗一塵不染,

立高潔兩袖清風。

張愛萍的次子張勝為父親寫了本書《從戰爭中走來─張愛萍父子的對話》;書中談到張愛萍與彭雪楓、黃克誠、趙紫陽、王震四人的關係和分歧。

在第一次國共內戰時期,彭雪楓曾是紅三軍團五師師長,張愛萍是四師政治部主任;紅軍過大渡河時,彭雪楓任十三團團長,張愛萍任該團政委。抗日戰爭初期,彭雪楓任豫皖蘇軍政委員會主席,張愛萍任豫皖蘇省委書記;後來,他倆先後腳擔任新四軍四師師長。彭雪楓部是應當向西發展,進入河南腹地,等待日軍打通平漢線後伺機控制中原;還是向東發展,跨過津浦線,進入皖東北日偽占領區,開闢敵後根據地,彭、張二人長期持有不同意見。後來,彭雪楓部屢遭敗績,張愛萍多次出手相救。這是書中最為完整的一個故事。

在黃克誠擔任紅三軍團四師政委的時候,張愛萍是師政治部主任;長征中扎西改編(扎西改編,19352月,中央紅軍由30個團縮編為17個團——編者注。)後,黃、張分別擔任10團和11團政委。黃克誠出任新四軍三師師長兼政委後,調張愛萍任副師長。《黃克誠自述》解釋了調張的理由:“我考慮到自己的實際情況,體質弱,高度近視,這都是作為一個軍事指揮員的不利條件。而且我這個人偏于謹慎,選擇戰機時,對可能造成較大犧牲的作戰行動,有時果斷不足,這都是作為一個高級軍事指揮員在指揮大兵團作戰時的不利條件。”張勝寫道:“父親調到三師後,他和黃克誠在總體思路上有些微妙的差異。父親強調軍事鬥爭,黃更偏重於根據地和黨政建設。我問過母親,她說:‘你爸這人也固執得很,黃老大概也煩他了,後來就不要他再管作戰了。’”194211月,面臨日軍大掃蕩,華中局召開緊急會議,饒漱石代表華中局黨委做出反掃蕩部署,決定由三師副師長張愛萍兼八旅旅長、政委、鹽阜地委書記、鹽阜軍分區司令員、政委,統一指揮八旅和七旅部分部隊,堅持根據地內的反掃蕩鬥爭。其他與會者沒有不同意見,只有張愛萍唱反調:“‘我不干!’他站起來只說了這三個字就坐下了。”張愛萍給兒子講述當時情形,得意地說:“哈,他們全都啞了。”後來在陳毅的勸說下,自然還是由張愛萍出馬指揮反掃蕩並取得勝利。他唱反調的潛台詞是:“在書記、常委、軍長、副軍長、師長、還有華中局和軍部機關的領導人面前,他的地位最低嘛。”幹嘛還要他這個討人厭的小人物留在包圍圈內指揮作戰啊。這個精彩的片段,充分展示了張愛萍“好犯上”又“惹不起”的個性。

張愛萍與王震歷史上關係不深,張勝兄弟在“文革”前甚至沒有見過王震。但是在1972年,張愛萍仍被關在單人牢房裡的時候,他的兩個兒子貿然闖入了王震家門。張家的申述信由王震通過葉選寧交給葉劍英,再由葉劍英遞交周恩來,中央專案審查小組組長周恩來批示,“同意李又蘭見面”。於是,張愛萍在被關押5年後,首次與家人團聚。1977年鄧小平再次復出後,王震向其推薦張愛萍任軍委秘書長,說:“愛萍這個人有這個本事。”鄧小平找張愛萍談話時,張沒有接受這個職務,轉而推薦了羅瑞卿。1980年,根據王震的建議,張愛萍接替比他大兩歲的王震,擔任國務院主管國防工業的副總理。張勝寫道:“在我們最危難的時候,王震幫助了我們,以後又向小平同志力薦我父親出任軍委秘書長;這次,聽說我父親寫了退休報告,就自己主動讓賢,他說,愛萍同志在這個位置上要比我合適……可惜9年後,他們在一個重大的問題上發生了爭執,雖然彼此也都能明白對方的良苦用心,但畢竟有了一層陰影,不能不說是件憾事。”張愛萍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夠分清私誼與公義,不惜與自己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恩人分道揚鑣,這是他晚年值得稱道的一個閃光點。

張愛萍與趙紫陽的交匯點是在他們分別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和總理的1981年。在一次國務院常務會議上,趙紫陽和張愛萍有以下對話(摘錄):

趙:最後一個議題,關於大亞灣核電站的問題。這件事已經討論了好幾次了,法國的總理也來了,是不是今天就定下來。

張:秦山(秦山核電站)怎麼辦?

趙:喔,愛萍同志有什麼具體意見嗎?

張:我的意見是秦山要儘快上馬。

趙:對秦山上還是不上,各個部門的意見不是不統一嗎?

張:上秦山,能夠帶動整個核工業的轉型,可以振奮精神,鼓舞士氣。我還是堅持這個意見,請紫陽同志考慮。再補充一點,也是主要的,如果全套引進,我們自己也供應不上核燃料。

趙:你們不是報告過核燃料過剩了嗎?

張:那是高濃鈾,用於原子彈的,過剩了;我現在指的是低濃鈾!核電需要的是低濃鈾!燃料供不上,就要向人家買,這就必然受制於人。

趙:這件事都議過幾次了,臨到要做決定了,又是意見一大堆。這樣搞,工作還怎麼幹嘛?我在這裡再強調一下,以後討論重大問題時,不要老是請假。

張:凡和我有關的會,我都是參加了。

(會場上另外有人拍了桌子:上次研究你就沒有參加嘛!)

張:你那個議程上有嗎?事先不通知,不打招呼,這樣大的事,臨時動議。你們幾個說了,就能算嗎?!(也拍了桌子。)

(長時間的沉默。)

趙:就這樣決定了。說我賣國主義就賣國主義吧!

張:總理,如果你是這樣理解的話,那我從此就再不說話了!

半年後,國務院機構改革,原有13名副總理,保留了萬里、姚依林2人,余秋里、耿飈、方毅、谷牧、康世恩、陳慕華(女)、薄一波、姬鵬飛、黃華9人改任國務委員,只有楊靜仁、張愛萍2人不再擔任國務委員。張愛萍事先毫不知情。張勝對父親說:“肯定和那次核電站的爭執有關,恨上你了!”緊接着,中共十二大召開,新一屆軍委成立。楊尚昆為常務副主席兼軍委秘書長,張愛萍、余秋里、楊得志、洪學智為軍委副秘書長。張愛萍繼續抓國防科技與國防工業。又過了半年,張愛萍被任命為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他作為軍方代表,再次頂撞國務院總理。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繼四(電子)、六(船舶)機部之後,將二(核)、三(航空)、五(兵器)、七(航天)4個工業部由國務院直接領導。張愛萍說:“紫陽同志,這個手,我舉不起來。涉及到軍隊的事情,國務院單方面決定是不妥當的。”趙紫陽說:“也好,我們這次會議先不做決定,就請愛萍同志把這個方案帶到軍委去吧。”軍委召開的會議炸鍋了。“事情反映到了最高層,穩一穩也好,那就先緩一步吧,鄧小平說,分兩步走吧,核工業部和航天部暫時不動,其他兩個部,兵器和航空先劃拉過去。”最後,還是張愛萍向趙紫陽表示:“雖鄧主席提出‘除二、七機部外’”,也可不必照辦。趙紫陽1227日批示:“同意愛萍同志所批各點。”包括把二、七機部也一併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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