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醫二附院開刀房回憶（（2）

開刀房樓里沒有空調。設備簡陋，所有手術器械，無影燈是二戰時美國人留下的，還有上海國產品。印象深的是，由於種族差異，美制尿道膀胱內腔鏡，管徑粗，江西男士大都有不適痛楚感。軍用羊毛毯有的仍半新，有的舊得如麻布片。南昌的夏季酷熱炎炎，毎個手術間只有一台舊上海出的華生牌台式電扇，轟轟隆隆，越扇越熱，夾雜着吸引器的噪聲，麻醉師很費力監聽病人血壓。醫護人員汗流浹背，空氣中瀰漫異味。晚上值班，氣候仍十分炎熱。熱得沒有辦法休息，只得爬上老住院部三樓頂上平台上去露宿。把蓆子往中央一鋪，屋頂上雖然涼快，但鋪底下太熱，猶如烤乾泥鰍。乘涼時，外科醫生性格都較豪爽，愛逗樂子，抽支煙，興致起來，吹崔牛。我第一次聽北京的故事是從黃國華醫生那兒得來的，黃那時僅30出頭。他說他文革全國紅衛兵大串聯時的經歷，在北京時拜見到興國籍紅軍將軍。尤其講到北京大學古老庭院建築，皇家園林，美不勝收的未名湖，真令我心馳神往。

冬天暖氣只能在手術時才供應，忽冷忽熱，供暖不穩定。老式小洋樓，密閉性極差，外科醫生常調侃，開刀房冬天有冷氣，夏天有暖氣。另外，由於所有帶血跡的手術用過的棉紗輔料都要清洗回收，不能及時處理，輔料中夾雜着許多手術時割下的人體組織碎片就成為老鼠的最愛，因此，樓里老鼠橫行猖狂，而且個個肥膘毛亮。偶爾晚班急診快步，不經意踢到狂奔嬉戲的老鼠，受驚鼠直往褲腿里鑽，護士驚惶失措，花容失色。我曾經在當值時被鼠咬腳趾頭而驚醒, 還有一次鼠咬手指, 我抽手時, 老鼠像釣魚似被懸在空中被甩脫，逃之夭夭。所以，不難想象，基層醫院新生兒房有鼠咬鼻子事故發生。

一年360天，手術室工作都非常繁重，護士走路都帶小跑，時不時傳來踢踢它他拖鞋聲。除了常規手術，還急診手術不斷，24小時幾乎都不閒。平時是闌尾炎，腸梗阻等急腹症，各種外傷。春節期間則是食物梗嗆意外急診為主，這類病人多數是孩童，過去由於肉食奇缺，只待春節才能逮着機會大口吞肉，以致骨鯁在喉。還有勞改刑事犯因搶食過快，以致豬蹄大骨節卡在喉頭被送來急診取異物，匪夷所思。那時值班是12小時制，晚7至早7，下班時，個個累得面孔蠟黃，女士毫無風姿卓著。晚間無電話聯繫，為防止當值人員瞌睡過深誤事，特意安裝二座大電鈴，響聲讓人心驚肉跳，近5年的工作，使我當時聽到電鈴聲立刻犯心律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