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更年期,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女人,其實男人也有更年期,因為男人的更年期症狀不如女人的更年期來的那樣熱情奔放,更容易被忽視,所以也就更容易出現問題。
女人的更年期大概在四五十歲,一般情況下也沒有什麼,但是有的人反應突然而強烈。我以前一個朋友,開朗大方,整天嘻嘻哈哈,老公一出差就請朋友來家吃飯,包餃子,炸花生米,人頭馬敞開喝,突然有那麼一陣子,像變了一個人,跟張老三這說李老四的壞話,也不請大家吃飯了,也不怎麼出來玩兒了,你拉她出來坐在那裡怪怪的,不那麼合群熱鬧,直到後來有一天半夜兩點給我打電話,說我不行了,要去醫院,我到了她家,家裡已經來了一大堆朋友,大家七手八腳,連包帶抬送她去急診,在醫院裡等了三四個小時看上了醫生,醫生問了體溫血壓,看了看舌苔,給開了睡覺的藥回家,我問醫生是怎麼回事,醫生不說,護士是個中國姑娘,私下跟我說,沒事兒,醫生覺得就是更年期,回家休息休息,白天帶她去看看家庭醫生。
朋友回家以後,過了幾個月,情況越來越糟,吃不下飯睡不着覺的,眼看着越來越憔悴。那年她有四十四五吧,因為生活優裕,注意鍛煉,看上去比二十幾歲的人要結實漂亮,因為這事兒,突然一下子變得像個老太太,走路都有點兒駝背,沒有一點兒彈性。那天我們一起去公園散步,朋友走在前面,她老公跟我走在後面,突然嘆氣,說,我得把老五帶回國看看中醫了,這麼耗下去,人就毀了。
老五回國以後,經常打電話匯報國內的熱鬧事兒。今天老周帶着去大草原騎馬了,上個周末跟老眼去三亞療養了,明天晚上小蟲請客去天上人間洗腳,好像什麼事兒也沒有了。我實在忍不住了,說倪馬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上次去醫院,護士跟我說你可能是更年期,你這年紀,更年期是不是有點早啊。老五說是是,醫生說了有早有晚,六子給我找了個老中醫,開了幾個方子,現在沒事兒了,吃得好睡得香,你得注意了,醫生說了,男人也有更年期啊,在國外生活來得早,我還有幾包藥沒吃,要不給你留着?說完在電話里根兒根兒地樂,我一聽這是真好了,以前那混帳勁兒又上來了。
男人的更年期症狀比較複雜,身體上面的我就不多說了,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像我以前跑步,膝蓋損失的利害,只好改成騎車,在胖大媽山騎車掉到溝里,瘸了半年,現在改成跳鄭多燕,最近胯骨又有點茬劈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湊一塊兒,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覺得一定跟更年期有關。但前幾天在banzai吃飯跟老眼說起這事,老眼不同意,說他一把年紀,還沒更年期那,因為常年野外攝影,爬山涉水鍛煉,皮膚緊繃有光澤,小腿肌肉結實有力,屁股飽滿有彈性,說完還讓我摸摸,說我裡面穿的是始祖鳥的球褲,外面的牛仔是薄款的,不用脫褲子就摸得出來。
我理解老眼的意思,男人的更年期其實主要是在心理,一個主要的表現就是對事物的喜好,時尚的評價,爭論的立場會發生莫名其妙的突然變化,比如本來是個喝茶的人,突然喝上咖啡,買一大堆咖啡杯子壺,千山萬水地讓人從卡城往北京帶咖啡機,在家裡做帶沫的拿鐵,也可能是在追求什麼生活方式的改變,但更可能就是男人老了,更年期來了。說到這我想起來,板老的更年期原來四五年前就來了。還有灰太郎老一直以來提倡卡爾加里石油工人簡單而充實的生活,獸二十萬年薪,八個禮拜假期,大耗子大吹了,氣得掙六萬五年薪石油會計晚上睡不着覺,突然搖身一變,憧憬起北京上海放燭花紅,蹄清夜月,說是老了想家了,其實最直接的原因是更年期。男人到了更年期,身體裡一些原來不重要的,末節支尾的東西有時候會突然膨脹,打亂了多年來你基於本性、喜好、境況進行的理智思考和取捨的邏輯,這時你比較他更年期前後的表現,就發現他突然變得不可理喻。
更年期不是什麼問題,幾個月過去,大腦和身體對這個變化慢慢接受適應,老男人毅然理性回歸,扔了星巴克杯子咖啡壺,接着泡西湖龍井鐵觀音。萎縮男早晨鬍子光光衣衫筆挺,在當堂奧菲斯里坐得穩穩噹噹,看着弓河水滾滾東去,在華楓新生活上熬磨着越走越快的時光。真正讓在國外生活的男人永遠無法解脫的其實是裝逼的事情,我以前看一個人寫的文章,說他有一天在曼哈頓的咖啡館裡吃午餐,看着自己眼前這杯無咖啡因的咖啡,加了零卡路里的cream,甜得像針扎一樣的合成糖精,突然覺得自己活得那麼假。就拿咖啡說話,其實在國外生活這麼多年,每天早晨去星巴克提姆猴蹲買個咖啡喝不是停自然得事情嗎?像老周那樣中午休息一個小時,拿個什麼都是浮雲的茶缸子滿城找大碗茶的其實才是裝。裝逼不在於你幹什麼,在於你在乎不在乎自己幹什麼,所以我看在301車上看到剛落地就找了專業工作一年掙二十三十萬的南陽院的石油地質師,頭髮粘亂,衣領皺黑,小手指甲厚實得力,前景遠大,氣宇軒昂的樣子,突然心生悲涼的羨慕。
吃完飯老眼結賬的時候我總結了一下,說凡事也有例外,像我這樣的人,思想比較解放,智商高,又天賦,英文也溜,來美加時間長,文化融入就比較簡單,從兩天一澡到一天兩澡,頭髮越洗越來越少,說話搖頭晃腦,吃飯一般就是半飽,給女人開個門一路小跑,認識不認識都早晨好晚上好,打個噴嚏捂着嘴聽起來像個憤怒的小鳥,我做這些事情,已經完全是手到禽來,自然隨意,對自己怎麼做,該不該做想都不想,一點彆扭擰巴也沒有,已經跟阿爾伯達紅脖子生活徹底融為一體了,這,就過了裝這個層次了。
老眼一臉壞笑,說那恭喜你,你不用裝了,你已經是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