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快感：坐動車

唐夫

這次回國探親，由白區到紅區，辦良民證，被解放一番，諸多見聞，說來打趣。

先經海關驗證，通道順暢，第一次遇此，很奇怪！這不是接軌，簡直是超軌，我邊想邊踏上了960萬靠南泥灣種鴉片弄到的土地。哼一聲，NND ，喲唏，喲唏！

初到皇城，知重慶北京有動車往返，悉票價硬座399元，軟席975元，據說還有貴一倍的，估計坐了出來，恐怕骨頭都仈了。細思，這叫動車，其餘是“靜”車？ 名字取得真夠猜，想都想不出的搞笑。

坐過幾次，有些感覺。從北京到重慶需17小時，反之15小時，坡度“顛三倒四”的原因吧。後者距地球肚皮近。重慶到北京還準時，回返時間拉長還晚點。報道說車速達300公里，算重慶到北京以現在的路徑還不到2000公里，最長耗十八小時，按規定十五小時而言，才不過Highway程度而已。整個路段停達縣，襄陽，鄭州，石家莊，保定，北京西。每站幾分鐘上下旅客，估計為煙蟲們設想，讓他們去練肺活量。一次在鄭州停留二十多分鐘，我問列車員，她說開快了，要等，我估計那司機在玩遊戲機。

看車內服務員清一色美姑，清秀悅目，膚色如玉，窈窕波娑，年方三七，國內行話叫養眼，我看是刺眼。美眉們服裝一色絳紅，千篇一律臉神，若寇讎，似塑像，被電控一樣的缺活鮮味。如果旅客想問，那回應之聲像喜馬拉雅山的冰川寒氣。我佩服國內服務行業，可申請“妖魔是怎樣煉成的”專利。學醫的說看美女使人健康，為國內同胞共識，什麼回頭率呀，給力呀......，新詞層出不窮。長得趕不上形勢的，是不是除了討口就餓死？ 由此可見，中國人一但有權，都像毛老潤之抓住馬科斯夫人的手，色迷迷久看鼻涕口水泡矮了腳背的樣。還聽說有當官的見麾下不美不給活干，勒令退職退休。朋友告知，一位航運公司的空姐想由國內航班轉國際線，被暗示要麼陪領導睡覺，要不就送禮，幸好她媽有金卡，女兒才免去禁果。現在國內呀，凡提干轉換工作都依潛規則。杜甫那“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的偉光正之語萬代不衰。比之元朝過無不及，初夜權給了地方主要幹部做特供，屬於良性循環，比達爾文的進化論還科學。曾經的知青年代是生產隊大隊公社書記享有，現在節節上升。所以，凡大陸中國人，追根溯源來看，多是山寨版。還宣叫抗日，日在哪裡都不知道，呵呵！

扯遠了，還是說動車去。

這動車外表皆一色乳白，車內座椅深灰色，車頭如陰莖狀，性感得讓坐車的都萎縮成蝌蚪。初進去感覺潔淨，一色全新，能和老外一決雌雄，經旅客的洶湧澎湃之後，不久便是一片狼藉。連老外習慣的抽水馬桶，也是“慘不忍睹”的遍體玷污，真不知他/她們還進來敢露一手？車廂接頭處的廁所則“別是‘一番臭味’在外頭。”估計同胞馬樁似“練功”，還是不落窠臼，服務員們就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肛。好奇的是那衛生紙最初幾小時還聽使喚，但扯完就完，不補。最不解的是，所有洗手液的器具都失靈，我問服務員，說出廠就壞了。嗨！能這樣交付使用，膽兒真不小。不過，平心而論，設施還是一般“靜車”莫比。

像這樣的動車有十六節，最前最後一節是“軟硬兼施”的沙發座，幸好我遇到一次，不敢厚譽。從第二節到後來的十五節車廂皆封閉式臥鋪，門向兩邊裡面中部有十二寸平面熒光屏電視，有不多的頻道選擇，也有空調燈控，這些設施都是達標世界。這車據說定價的有點害怕人數不夠，就把硬臥上下鋪改為硬座，依設計為上下臥鋪相對4人間，卻編號是六人位，旅客在裡面只好各自調整，一人在上鋪行李堆睡覺，兩人下鋪彼此做不很正規的69式，應付夜晚。但每次上車，列車員檢票時特告誡上鋪不能睡，但沒人願意做乖乖，她背誦一次就扭頭而去。連這樣的動車仍要賣站票，價格不低，誰急誰黃蓋。常有站票者進來插進車廂，列車員仍然用口訣對付，引來聽者臉皮笑笑，身體不動。我遇到兩次，就將心比己了。

不想拉登死了不久，這動車就要實名購票，害怕炸藥認不得諾貝爾。不知是哪個部的長喝了酒說凡持有外籍護照者不能在預售處省事。苦了老外及我等假洋鬼子，不遠萬里來到車站，汗流浹背，氣呼呼排隊。這車從重慶到河南一段還比較平穩，河北地基可能很缺鈣，把動車當搖籃。一次我睡在上鋪，銜接處螺釘鬆動，隨車吱嘎吱嘎伴奏，我不解，問列車員，她說這又不是她做的。

中國各地車站，還像是日本人追屁股的年代，提包跨包托包的你擁我擠，從來沒有良好的秩序，爭先恐後，你爭我奪，前幾年中國某副市長在法國機場登機之後也這樣“給力”，被警察“請”下去，他還破口大罵。老子第一是我們幾千年禮儀之邦的傳承。今天，中國的交通速度發展之快，令人瞠目。還記得文革期間大家把坐車當出境對待，什麼越南（越欄），古巴（重慶話意是強行上爬），南斯拉夫（爛撕亂拉），贊比亞（站比壓）……，等等，不一而足。現在雖然不經過“越南古巴贊比亞”了，“南斯拉夫”的幹活還有。如果以太君在東北的擁軍愛民運動為例，就建好了中國第一代最完整動車鐵路網，而且運營至今，成了抗日英雄們最好的享受。遺憾抗來抗去的幹活，竟然推延到本世紀才重新讓大和民族幫忙，這笑話，不一般滑稽。不過，像北京站和北京西站那麼壅塞人流的站，堪稱世界一絕，人流如注加烏煙瘴氣。重慶新建的北站，竟然放人進去得分流段阻，原因是天橋修窄，不能源源走人，估計是審核施工圖紙的官員簽字蓋章的時候抱歪了二奶。嶄新的車站就出隱患，竟然能投放使用，這薄熙來呀，不知在打黑或是做黑。可憐的旅客，總是被卡在檢票口，停停，放放，挨擠。

說到檢票，又是一趣，一次我留心觀察：進站門一檢，過安檢儀去候車廳二檢，入站台三檢，進車廂四檢，隨後來列車員五檢，中途列車長六檢，出車站七檢（不一定）。一次我忍不住相問，回答再怎麼檢都有漏網的。看來，這和人們的口頭禪講處置國內的官全部槍斃有冤枉，槍斃一半有漏網，異曲同工啊。據說紅歌能把神經病唱好，結果檢票的更累。樂！前次回重慶出機場，仍要檢票對行李，禮儀之邦真多禮。

坐進這樣的車，人們得消耗無聊的時間，從浩浩蕩蕩的車站如洪水般撲進，然後分流到各自車廂，塞進去的人們將行李安頓完畢，是自由自在的活動，有的帶方便麵去供水爐接水，有的安閒泡茶一杯，有的坐在窗前木呆呆看物換星移，過道里來來往往，車廂里意趣斐然，有女蹺起染色拇指的腳尖，赤裸裸放在對方床沿（對坐車廂），染得更花的秀手抓捻瓜子（噼里啪啦）往塗抹得像上了膏灰似的嘴皮里連續運送，當牙齒為軋機，移動着兩片猩紅的“橡皮膏”。我想，要是張獻忠老革命同志還在，看那些吃了染色饅頭之後的染色腳趾，會有什麼念頭？ 難怪中國蠢男要推崇腳纏絕招，先見之明啊。

當你走在這樣的車廂，就再不會四顧茫然了，有讀書讀報的埋頭翻紙，面色為卡扎菲助力，有一些打遊戲機的，發短訊的，一雙手指不停搬弄是非，雙目炯炯有神，極具表情。車上更不乏饕餮之徒大腹便便，腦滿腸肥的圍住茶几，啤酒杜康加滷菜滿桌，先將杯子一碰就你扯雞爪，我啃鴨掌，他吃豬頭的狼藉起來，各種各樣的下水，心，肝，脾，肺，腎；熬製為：金，木，水，火，土的黑漆，紅腥，醬褚，金燦，鮮綠等等色調，隨着地溝潲水油熬煉的氣味，被一雙雙竹筷挑起來，落進去，血盆大口攪拌，煙黃牙巴磋磨，一杯杯液體碰來撞去，脅肩諂笑加人仰馬翻，那些含酒精勾兌的流體，隨着話語滔滔從油膩膩的肥口裡流出，什麼來的是什麼工程，關係，老闆，小蜜，市長，部里，不一而足。推車的服務員在門外不時叫嚷28元一份的盒飯快餐，還不如在街頭黃狗刨食樣的三五元一份的民工飯菜。一會有穿制服的賣報姑娘吆喝，一會有穿工裝員工推銷玉器的朗誦，賣水果飲料列車員木然吐詞，整個車廂里絡繹不絕，此起彼伏，將裡面的氣氛弄得喧囂。懷着如此這般千奇百怪的動態，讓動車更加雄赳赳的壓迫鐵軌，在充滿變天賬的大地上，裝滿着“蝌蚪”奮不顧身的衝刺。

果戈理曾將乞乞科夫坐在謝利凡的馬車上產生的超前感受來形容俄羅斯：“瞧它飛呀，飛呀,不停地飛！從遠處看，只見一個什麼東西拖着長長的尾巴風馳電掣地飛向遠方。”不幸而言中的眼前的景象，不正如一匹跛腳的馬車狂奔在960萬公里的山川，原野，河流，峽谷上飛麼？ 狂奔，猛烈的狂奔，奔出迷霧重重的沙塵暴，奔出搖晃的大地，暗藏的火山，“隨叫隨到”的泥石流，在老天爺暗藏的冰雹下，在地頭蛇製作的豆腐渣工程里，在吊兒郎當的橋梁上......，隨着潛伏的紅十字骯髒旗幟斜插，載着一車車曾經把全世界都認為是生活中水深火熱里需要解放的三分之二豪情，載着今天有了豐厚的巨額外匯的搖擺不定的自信心，載着大家都認為美國在向我們討口的勝利感，沖馳在煙霧層層的城區，在垃圾滿目而被掩飾的鄉村，一車車希望，一車車險情，一車車淘金者，生意人，求學者，打工仔的意願，迎來了易子而食之後的安定團結，暫免了不繳皇糧的的八榮八恥，住上了搖搖欲墜的高樓大廈。

中國呀，你發啦！

2011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