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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來說說我的電影經歷
送交者: 鐵獅子胡同 2005年03月22日18:30:4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文革前我很少去電影院,一是因為人還小,二是因為我們院兒每周六自己放一場電影,趕上寒暑假的周日可能還加演一場。因此文革前的老電影我還真沒少看。夏天,電影就在燈光球場放映,要自帶馬扎、板凳或椅子。燈光球場是一個籃球場,在場地上方有很多大燈泡,還都配有很深很大的綠色燈罩。晚間一開燈火通明。冬天就轉移到小禮堂里去看電影。小禮堂的地面是那種舊式很講究的瓷磚地,主要由紫紅、墨綠和土黃色組成。禮堂里擺了半屋子上課用的那種木製扶手椅。就是只一邊有扶手,扶手上還帶一大拐彎,上面可放書本和寫字用。我們小孩若是進場晚了坐得靠後邊了,基本就都坐在扶手上了。

院兒里演電影也收錢,一米以上的孩子是5分錢一場。燈光球場兩邊是兩大排有前廊的平房,一頭是一堵高牆,和平房連接。這使整個球場呈只一頭開放狀。演電影的晚上,工作人員提前一兩個小時來圈場地。他們在平房最頭上那根柱子上栓一條繩子,再扯到對面平房柱子上,中間在藍球架上繞一下。要想不花錢就看電影,只有兩個辦法。一是在還沒攔繩子之前就進入操場,這就要在裡面等上將近兩個小時。二是等電影開映後,這時天肯定也黑了,趁把口賣票的沒注意,從繩子下面鑽進去,緊跑兩步一頭扎進人堆兒里,幹這事的基本就是那幾個男孩。 天黑前操場就像一蛤蟆坑似的,一群孩子吱哇亂叫,還連跑帶躥的。小孩兒來得早,一是來玩兒,二是給家人占位。所以電影臨開始前,呼張三喚李四的更是忙得不亦樂乎。

文革之初我們院兒還繼續放電影。一些受批判的電影就是那時看的,記得有《抓壯丁》、《清宮秘史》和《武訓傳》等。《抓壯丁》是用四川話演的,我們小孩基本上是95%聽不懂。 有一句話大家可能都聽懂了,就是當保長拎着一青年二癩子的脖領子對一老頭說:“這不是你們家的王老二?”時大家鬨笑,那二癩子的樣子特逗,川調的語氣也逗。打那以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們院小孩用這句川話來相互取笑。看《武訓傳》時有一鏡頭可是嚇了我一大跳。武訓逗一群小孩玩,在他們面前伸出一隻手, 手心朝里,手背向外,大拇指向上。然後用另一隻手握住那隻大拇指, 猛地往上一拔。 哇,大拇指拔掉了。當時嚇得我大叫一聲。原來他玩兒一貓膩,把它藏在手心裡了。無獨有偶,當時禮堂里還有一孩子也跟我一樣叫了一大聲。

再後來就亂了,不僅僅是批判電影了,而是批人斗人,院兒里也就不再放電影了。 再說全是毒草,也沒得放了。1968年軍宣隊、工宣隊進駐大專院校後,派性鬥爭被壓了下來,有人說了算了,大概是從那年冬天開始又接着放電影了。由那個年代過來的孩子都知道就那麼幾部電影,《南征北戰》、《平原作戰》、《地道戰》、《地雷戰》、《英雄兒女》、《列寧在1918》、《列寧在十月》。等這幾部電影輪流放映一兩遍後,院兒里就又停止了放電影。

從那時開始我媽媽就每周日讓我哥帶我和我弟去東四看電影,那時我們都上小學,這樣一來不僅我們周日有了娛樂活動,他們大人也能清靜清靜睡個午覺,一舉兩得。隆福寺一帶有四個電影院,從我們家走過去要半個小時左右。那時學生票是一毛錢一張,我媽再給每人五分錢零花錢, 這些錢當然都掌握在我哥手裡。

一般去看電影之前我們只翻報紙看看演什麼就行了,不用看時間。因為從隆福寺胡同的東口進去,到人民市場也就二百來米吧就有四個電影院,離得太近了。這四家電影院一般都演一樣的電影,為的是跑片子方便。每家影院的開場時間也就間隔20至30分鐘。所以我們到了那看哪家開演的時間離得最近,就買哪家的票。買好票後就去逛隆福寺耗時間。

把着隆福寺東口的那家影院叫明星。從東口走進去沒多遠就是東城區工人俱樂部。再往裡就是蟾宮影院,當時它在北京很有些名氣,大亦新,自文革起改名為長虹影院。蟾這個字我就是打那認來的。大人講:蟾宮就是指月亮,因為傳說月亮里有三條腿的蟾蜍,而蟾蜍那就是癩蛤蟆。過了蟾宮再向里走,就到人民市場了。在人民市場邊上一短而小的胡同里還有一家叫井岡山的影院。這家影院最小最舊,入口門廳里總是昏昏暗暗的。文革前它是北京木偶劇團的演出場所,那時我在那看過兩場木偶戲,一出叫《鴨司令》,一出就叫《小丁鐺》。文革後木偶戲演不成了,就改放電影。因為建築太舊,沒演幾年它就徹底關張了。

由於閒着沒事老逛隆福寺,我對那一帶挺熟。

明星影院北邊有一餐館叫沙鍋居,小時候我就弄不明白怎麼能用砂鍋做飯哪?我們家只有煎藥時才用沙鍋,一個黑灰色的破瓦罐子。明星的馬路對面東四郵局南邊有一挺大的委託商店,我哥最好往裡面跑,一進去就一個櫃檯接一個櫃檯的趴在上面盯着看。裡面有很多手錶,什麼歐米伽、英格、勞力士等等應有盡有。再一大項就是照相機,好像大部分是德國的 ,像萊卡、蔡司什麼的。還有打火機、煙盒、煙斗、皮錢包、胸針,手鍊、簪子、小擺設…..差不多都是洋貨,很多東西我也不知道是幹嘛用的。再有就是一架子一架子的裘皮大衣、呢子大衣、西服、皮鞋、冰鞋等。文革期間當東西的人多。我跟着我哥進去過兩三回就再沒興趣去了,感覺髒兮兮的。老明星影院的後門是散場走的,在隆福寺胡同裡面。它斜對門是中國書店,專門賣舊書。那時能上架的書都是馬恩列毛,實在沒得逛。偶爾進去若能找到冊《人民畫報》、《解放軍畫報》那就翻翻畫。在舊書店的西邊有一爿小餐館,專賣“灌腸”,一種北京風味小吃。這灌腸就在店門口的一口大平底鍋里煎炸,油一煎香味四溢,一眼望去一片一片紅紅的,油亮亮的,煞是誘人。有一天我哥決定買一盤我們也嘗嘗。“灌腸”比香腸粗的多,可又比食堂賣的切片小肚小點薄點。沒吃前我還以為是肉做的,咬一口才知道是面和芡粉做的。這東西要煎得焦焦的,醮着蒜汁才好吃。沒煎好的地方就硬,硬得墊牙。我哥和我弟都說香,我倒沒覺着得怎樣,就是聞着香。

東城區工人俱樂部南邊緊挨着的是一花店,我和我弟常進去,主要是裡面還賣金魚,我們的那幾條都是那買的,便宜時小魚一毛錢兩條。有一回我們買了兩紅兩黑四條魚回去,養着養着不知為何黑的都變成紅的了。

蟾宮影院旁邊有一藝虹照相館,我可是沒少照顧它的生意。大到我們家的全家福,小到我的從小學、初中、高中的畢業照、一寸照和大頭照,還有與同學的合影都是那兒的出品。

逛得最多的還要數人民市場。當時人民市場是由三個特大平房組成的。特別是冬天,北京那時很冷,我們躲在裡面很暖和,也不耽誤東遊西逛。人民市場東側有一大公共廁所,一次我哥和我弟從裡面出來後,一臉的興奮還略帶恐慌,告我說在茅坑裡見到了很大的耗子,比小貓還大。打那以後我若去那廁所就更緊張了,好在我一次都沒遇見過。說我緊張是因為那裡的茅坑特深,估計有兩米多,我唯恐一不留神踩空掉下去。也許我有點兒恐高症。

每次電影票一買好,我哥基本上就不見了,一般是我和我弟閒逛。到快開演時我們在門口集合,第一件事是趕緊分吃的。買得最多的是爆米花,4分一包;玉米花3分一包;甜米花3分,放在一細長的玻璃紙袋裡,花花綠綠的只有爆米花的1/3量;還有一種和甜米花包裝一樣的甜豆5分,裡面是一粒黃豆,外面是花花綠綠的糖衣。後來我哥發現了一種特禁吃的東西 ,叫“金橘”,每包就一兩分錢,好像是橘子皮做的,每一粒仁丹那樣大小。有時也買包上海奶油蠶豆,那東西特壓秤,一兩6分沒多少。我還吃黑棗,這東西便宜,好像兩毛錢一斤,4分錢二兩很大一包,但是我哥我弟嫌核兒太多,懶得漱,可我倒覺得漱核兒挺好玩的。

就這樣我們一直看到70年末。那時樣板戲的電影還沒出,阿爾巴尼亞的電影也還沒引進,朝鮮電影和羅馬尼亞的就更是後話了。所以上面提到的那幾部老電影每部少說也看了七八回。到最後我弟光用嘴就能演整部電影了,從音樂到對白,外帶機關槍架大炮。當然時不常地我要給他提句台詞,糾正個錯誤,帶捎着給點伴奏什麼的。時間上記得這樣清楚,是因為我們全家70年底都去了江西“五七幹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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