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戰禍迫來

1937年七七蘆溝橋事變。日本軍國主義大舉進攻，揚言在三個月內可以消滅整個中國。同年12月13日，首都南京失守。日寇橫蠻屠城，凶狂姦淫虜掠；幾天之內，戮殺我同胞三十多萬人。製造中外慘絕人寰大案。

1938年10月21日，廣州因守軍不戰而撤，淪陷日寇之手。人民遭殃，生命塗炭。日寇派遣海軍侵入珠江口及唐家灣水域一帶，窺伺登陸各縣。一時人心惶惶，富豪之人紛紛疏散，跑去香港澳門投親靠友或另作謀生。

同村有位族人叫TgSN。為人外表文雅謙虛，也是知名者。曾和父親結交。在香港西營盤與人合夥開間金山莊，叫恭寬棧。規模可觀，一座四層木樓。專營國內土特產，經過包裝，遠銷南北美洲。生意很興旺。樓層內設有一排排碌架床。類似招待所包住食，方便中下層歸國旅遊探親華僑及代辦華僑出國等候船期之中轉站。（當時仍是海運，空運還未發達。）首層地下為倉庫，二樓為辦公室及接待廳。這一帶類似這樣的金山莊有十多間。

故鄉時刻受到日寇威脅，人心惶惶當中，有辦法者都各處疏散。父親鑑於學舍學生廖廖無幾，不能再繼續辦下去。為了尋求出路，父親取了簡單行李帶我一齊乘船來香港，為找個落腳點，先來恭寬棧拜會TgSN。他破格熱情賓禮相待，安排入住一個小閣樓，一日兩餐，朝九晚四，響鈴用膳。父親被邀與辦公室人員共桌，我和TgSN大兒子，叫阿洲比我小兩歲，在三樓與華僑共膳。

父親此時身無盤纏，不計較得失。有就置，無就棄。把當年天津為官時的錦衣皮裘、高質獸毛蘿白絲精製一襲拿去典當。平時很少穿，等於十足新，當值竟有四十元。父親獲得喘息，白天去聯繫友人尋求生計，有時帶我同去茶樓消遣，或帶我去“人人鮮奶”店喝杯幾個仙一杯的奶。蝸居不覺有兩個多月。這段期間，阿洲成為我的好朋友，出雙入對，有時去海邊三角碼頭看海景看大輪船，有時行街去先施公司頂樓、叫做七樓兒童遊樂場。只投入一個銅仙自動手搖五分鐘一小集電影。我和阿洲看上癮，我身上還帶有30多個龍仙，反正在香港沒有用，大家做出點小欺騙行為，將銅仙邊沿略在地面磨幾下，便可投入而起了作用。以先施公司這麼資金龐大，怎會令它百牛而亡一毛。

這也是我童年中最快樂的日子。父親不會責備打罵，有吃有喝有玩很滿足。單純的天真，叫“不生性”。不知父親的煩惱徬徨而分憂。

有一次和父親去九龍荔枝角道，拜訪幾年前居住過的那位二房東。但人面已非，原已易手。曾相識的居友變了二房東，姓Z，是個客家人。得知我們又來港，願意將騎樓（陽台）半邊出租，月租為六元。父親叫大姊返鄉把母親及二妹接來定居。

宋慶齡於中環主辦一所兒童保養院，專收容戰地孤兒來港培訓，務其獲得一技之長。是一善舉。父親被聘為顧問，大姊也有機會參加為勞作指導。

生活又趨於緩和，父親為人倔強，不貪人家便宜。記得欠下TgSN這個大人情。有天和我過海，去買了12瓶梧州蛤蚧酒，叫我送去恭寬棧作為答禮。

不久TgSN家眷也搬來九龍上海街居住。距離荔枝角很近，大家經常來往。同聲同氣，作為至親。從此阿洲每隔一個星期三兄弟來我家玩一整天。父親總是給錢我買麵包為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