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德國：玩完海德堡

唐夫

昨日游古城，也順道觀光了德國最老的學府海德堡大學。

在江邊拔地而起的山上，是那座遠遠看去十分醒目的褚紅色調的雄偉古城堡，斷牆延伸，欲說還休，即使有些損壞，但任不失王者之雄風，走在迂迴曲折樓道石梯，石頭路面，以石頭為主體的建築，修葺於五六百年前，催人聯想感懷。從上面的瞭望台俯瞰海德堡全景，河流山川，房舍教堂，歷歷在目。這是個依山臨水的城市，據說有德國最古老的歷史文化遺蹟。幾小時後我去博物館一一得到證實。因戰火的摧毀以及長時間的荒廢，時過境遷的風化，城堡流露殘垣敗跡。但看那些搭架維修設施，可能現在被市府重視。海德堡的一道特殊風景，讓世界矚目，我也追尋石坎斜坡走上去，里里外外都按了些鏡頭。

這座小城建立於我大宋年間，迄今才八百多年，就積澱了豐富的歷史，更令人浮想聯翩。從這裡縱觀全城景象，滿目山川江流橋梁房舍，將海德堡城市一覽無餘；而走到山下，遠遠望去，矚目之景還是那座城堡，於無聲的佇立，呈現氣勢雄偉，聳立山間，居高臨下之風，最是雲靚霞麗。它因戰火而破敗，因年代的遠久，被淒風苦雨侵蝕凋殘，也與曾經修葺的雄心壯志融為一體。看上去既蒼勁，又傲然，也光怪陸離，又不失與海德堡一同氣壯河山。歷史上這裡發生過一次焦土之戰，整個城市被法國路易十四的三光政策，幾被毀滅殆盡。據說僅有一座民房沒有成灰，可能是移居的法國人家。我想當年的刀光劍影，呼嘯烈火，人聲鼎沸，流血拋屍…….。人類彼此殘殺堪比動物更甚。後者是為了生存，而人類卻是惡作劇的多。前幾天一個美國的阿富汗人，突然把酒吧的無辜者都當為中國的雷洋，多少人暗暗稱奇大快？ISIS吧。

據說海德堡大學建立也是趣聞，窮鄉僻壤中的諸侯（德國歷史上稱為選帝侯，因為日耳曼人的平等思想，地方領導都有權利被選為“紅太陽”執政，聯合統治德意志人的所有群體---即今天的德國），因為和法國帝王有過宗教信仰矛盾，前者不許他們的孩子入學巴黎，而布拉格和維也納又距離太遠，選帝侯決定修建一所大學來培養自己的後代和貴族子女。據說最初不過一百來人就讀，戰後還“斷了炊煙”幾百年。到十九世紀海德堡大學才重整雄風，今有三萬人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給城市增添了濃郁的學術風氣。這個十五萬人口地方，竟然每年有300萬人“朝拜”，還有過十來位諾貝爾獲獎者在這裡揚名天下，驚人的奇蹟。而我的故鄉重慶現有三千多萬居民，在海德堡城市才起爐灶的時候，重慶已是上帝的垂鞭之地，嚴打了蒙哥汗，間接挽救了瀕臨滅亡的歐洲。如此人傑地靈處，也沒有一個人獲得諾獎。莫說重慶，連中國前不久得了文學獎的，怕也是花錢走渠道來的。

當我穿城而過，山谷下的內卡河上的那座古橋，也是幾百年歷史了，它將城市江水和青山聯繫，與之相映成趣，將海德堡的風景畫展示得完美無缺。整個城市在山谷中一片平川里建立，教堂高出紅紅的街市房頂，河流在一個橫江的壩下衝波怒吼，一展桀驁氣勢。從江景步行在河濱之道，看山色瞿青，植被絨絨，再聽江流湍急，水聲喧譁。別是一番視覺在眉頭。

當我走在學區步道，由然想到黑格爾曾經也這樣漫步時，他那套唯心主義的辯證哲學思想會不會在這裡醞釀爛熟？我踩着的石板路下，踩在偉人留下的足跡上，和踏上偉人的肩膀有什麼區別？但我永遠記得他的演說詞:“那隱蔽着宇宙本質自身並沒有力量足以抵抗求知的勇氣，對于堅毅的求知者，他只能敞開給他，讓他享受。”

我讀他的作品才二十來歲，一個由知青進廠而，成為一片山坳里，一座劇毒工廠的鉗工，我成天的工作是拆卸修理機器，將攪拌為污泥般的水銀清洗，沒有任何防護就直接用手和水銀汽油接觸，這些劇毒物對人體的危害我們一點也不了解，更不許知道。那時候工作之後的枯燥，煩惱，寂寞乏味的日子，我有幸借到黑格爾的書籍竟然埋頭讀來，一度對他思辨哲學說有了極大興趣，也許因於他的這句話的激勵，我花了二十年時間，從閉塞的黃土地，衝突重重阻礙來到歐洲，遊歷南北美洲，而今就站在黑老先生把精神弄得很絕對的地方，在這座不太雄偉高大的聖靈山下，凝聽滔滔不盡的內卡河喧譁還象黑格爾曾經的講學，那麼激昂和擲地有聲。觸景生情，我想是誰把變幻莫測的人生敞開給了我，也屬絕對精神嗎？

海德堡大學位於市中區的一條長長的步行街最後的彎道處，一棟特別建築和周圍民房連在一塊，但門前上方石雕的塑像金碧輝煌，老式的宮廷大門，石頭建築為嶄新的褚紅色調，不注意看還當是故宮在這裡開連鎖店。進去就像“列寧在一九一八”里的冬宮，曲拱樓廊，倒立U字形的撐頂，肉色的大理石台階與欄杆，呈現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我身邊去去來來的年輕學生，靜坐在圖書館裡的學者，容納在這樓層，不知道他們那智商擠滿的腦海里，會蹦出什麼改變世界的念頭。我對此耿耿於懷，也長嘆一氣，唐夫今生今世無緣就讀於此，有緣到此一游，也算不幸中之大幸。這座學府修葺得豪華典雅，開闊，一層空間足足有現在樓房的兩層高度，進去的感覺是莊嚴崇高。我看到樓道上下轉彎處有幾尊雕像，就想瞻仰一下黑格爾並與之合影。結果一問，回答是沒有。我頓時啞然了。是黑教授在這裡沒有出名呢，或者是人緣關係不行，死了就死了。曾經讀過一本他的傳記，說他管家之嚴厲，老婆的一分一厘開銷都得報賬，對大兒子他也漠不關心，甚至冷漠。這樣的學者，不得人心可以想見。只顧著書立說而不會拉關係，那時諾貝爾還差兩年才出生呢，撈不到什麼也正常。不過，據說他不過在這裡只教學了兩年而已。可能柏林大學裡有他的塑像，待我隔幾天回柏林去看看。眼前的海德堡大學樓舍分布遍插在市區，到處有分系的房屋。在內卡河邊就有座古堡式的大學圖書館，我估計也是大學的建築之一。

在教學樓的第二層里還有一間名人作品的原著收藏在櫥櫃裡展示，多數是畫家的用品，其中那個最運氣不好，終生作品賣不出去而窮得要命的瘋子畫家梵高的畫筆，顏料和調色板也呈現在他的專門櫥窗裡面，我驚奇不已。舉世聞名的荷蘭畫家的遺物竟然在這裡? 想當年歐洲人還愛做強盜的時候，彼此搶東西，搶藝術品也是常態。希特勒不就把巴黎搶得慘不忍睹! 如果沒有輸掉戰爭，恐怕今天的德國收藏品比羅浮宮多多。而今羅馬梵蒂岡還收藏了從海德堡的聖靈教堂里搶去的珍貴書籍，賴着臉皮不還，讓德國佬耿耿於懷。等機會來了又搶回來吧。自私，是人類的天性，國家也然。

這也是德國在二戰里唯一倖存的城市，贏瘋了的美軍把無辜的人民都當希特勒，所有民宅遭受狂轟濫炸。而偏偏海德堡躲過一劫，據說是被拯救於一個有趣的歷史故事，一位在海德堡念書的學生王子和酒吧候女相愛，曲折的迴腸盪氣情節，讓美國最初的影片商青睞，家喻戶曉的故事，經好萊塢十二次的反覆改編演出，美麗動人的海德堡之美已經遍布人心，派誰去轟炸恐怕? 恐怕要被“發蓋”。因此美軍指揮官才沒將這城市抹掉。豈但不抹掉，海德堡還是美軍指揮所，戰後一度是美軍駐紮地。還有種說法是海德堡距離法國近，政府隨機應變早早投降，讓美軍把立即移居前線司令部在此，才躲過一劫，真是幸運之城。

這裡的步行街中有一家博物館，裡面收藏豐富。我在裡面看到海德堡人從石器時代的用品，到後來的稀疏房舍，土地開闊的古城圖片，以及名家以及王室人員的畫作，古希臘一樣的石雕棺槨……，我看得頭昏腦脹，眼花繚亂了。人類的進程就那麼回事，反正是摸石頭，捏泥巴燒窯罐的過來，然後就冒火就打起來，於是盔甲刀劍的活兒，最後便是粉身碎骨全不怕，留得枯骨在櫥間。令我驚異的是這裡的櫥櫃裡還展出一把中國開摺扇子，看色調和圖畫是明代製作，還那麼完好，用過它的人早已經灰飛煙滅，它知道很多故事，卻不告訴任何人。我盯了這把紙扇很久，忍不住偷偷的打開手機拍攝一張（博物館門前告誡不許使用相機）。唉！歷史啊，歷史，是個多麼神秘而奇特的幽靈。有些人用石頭寫歷史，有些用顏料寫歷史，有些用文字寫歷史。於是，歷史就這樣被翻來覆去。就像我今天來過海德堡一趟，也留下點微電痕跡。

其實，旅遊是一種苦差；但為心靈驅使，又是一種樂趣。浪跡在海德堡一天，從早上六點開始，到下午四點，我不停的走啊，看啊，想啊，無數的疑問糾結，無數的解答湧現。最後我的雙腿幾乎抬不起來了，筋疲力盡的軟弱像病毒般爬滿全身，腳板畢竟不是鋼圈。再說，因朋友到此出差辦事讓我動了塵念，順道搭車來此。但他怕堵車很早出發，我本有夜間少睡的習慣，靠白天補償。而旅遊是不可能有床隨身。為此，我順便在車站門外的露天座椅上，將背包一扔當枕頭。一瓶礦泉水已經喝完，在集市中心攤點吃過一盤越南風味的餐食，也沒能提供精神原子彈。此時我將手遮住陽光，眼睛一閉就入睡。一瞬醒來把手機屏幕當為底稿頁面。

這時突然疾雨如箭，我急忙走進車站的自行車棚，一會朋友的車出現。然後我們再跑上一百多公里回到威斯巴登。

海德堡就這樣被我玩完了。幸哉！

2016-06-15/16日 凌晨三點畢 作於德國威斯巴登市區友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