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維讀者網父親節有獎徵文　

作者：老地雷

　　本來不想參與這次萬維父親節徵文比賽活動，因為自從元宵節後，我和父親生氣沒好好說過話。但是這幾天讀了幾篇文章，有點兒衝動了，想聊聊自己對父親的一種“糾結”的愛，不知道此時發出這樣的不和諧音會不會不止我一個呢？

　　小時候作為兒女的我們一天到晚總會被大人問“你喜歡你爸爸還是喜歡你媽媽呀？” 我一直毫不躲避地回答，喜歡媽媽。以前是，過去是，將來在我的心裡還是，雖然媽媽已經離開我好幾年了。也許你會認為我這樣想，是否有點兒刻薄，媽媽不在了，更該好好對待父親啊？是的，我是這麼想的，也一直努力這麼去做的，可是換來的總是不舒服，生氣，傷了自己一次又一次。

　　父親是個文人，退休的高中語文老師，飽讀詩書，他送過三屆高中畢業班的學生，學生們對他都非常好，至今還聯繫着，逢年過節，很多學生還去看他，這樣的好老師你要說他不是位好爸爸誰會信呢？在此，我不想評論我爸爸是位好爸爸與否，這不是我寫文章的目的，我要寫真實的一面，寫自己內心這樣糾結的感受。

　　從小不怎麼喜歡老爸，也許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聽媽媽說，媽媽在醫院生我的時候，讓他到外面商店裡面買一樣東西，很急，讓他快去快回。可這老爸一去就不回了，幹嘛呢？ 原來在店裡看書看忘記了。雖然這是媽媽事後作為一個玩笑的例子來說給我們聽說爸爸有多麼喜歡書，但是在我的心裡已經埋下一個陰影，他這個老爸沒有把對媽媽和孩子的責任放在第一位。

　　後來長大了，爸爸媽媽老是在經濟上有糾紛，那時候家裡窮，媽媽一人帶着我和弟弟，爸爸一人在別的學校教書，只有到周末才跟我們一起。記得媽媽總是自己節衣縮食把好吃的好穿的給我和弟弟，但是爸爸老在外面借錢，那時候借人家二三百可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啊。老爸沒有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據媽媽說他就是借錢買書。書是個好東西，但是在我們家，就是因為書，爸爸媽媽不知道吵過多少次架。每次吵架，媽媽哭得很傷心，所以小時候的我就發誓，長大了一定要讓我媽享福，不讓她委屈，不要整天為錢為還債發愁。所以那時候就覺得爸爸沒有為這個家挑男人應該挑的大梁，我心疼我媽，對我爸，從沒那個感覺，就覺得他不負責任。

　　我大學畢業了，分到了福利比較好的大公司，頭三個月不但自己掙錢買了自行車，還寄給在老家的媽媽200元，據媽媽說，她收到我的錢，哭了，覺得女兒是最懂事的人了，因為活那麼久，還沒人給她過錢。

　　太平日子沒過二年，在老家的爸爸折騰要調到省會城市的好中學。爸爸的業務水平和教學水平是沒話說的，人家省會城市的中學要他（這是很難得的機會），所以爸媽很快很順利地調成了。當時的我已經在省會城市有單位分的房子，一切安排妥當，弟弟也上大學了。挺好的一家子，不料他過了二三個月他感覺這中學對他不夠好，不夠重視他，又折騰回老家，不在這中學做了，當時的我氣得胃疼，可是掰不過他，就這樣他又從省會城市回到了老家。誰知沒過二年，又想來省會城市了。哎喲，我的娘啊，他真是個人才啊人才，說走就走，說來就來，居然兩邊大家都還要他，可見他的業務有多牛逼啊。就這樣最後終於定下來了，我給予他們經濟上支持，給他們租房子，媽媽也順利找到合適她的工作。在這些年中，就算是被爸爸媽媽調動來回這麼折騰，我最後還是很高興，因為一家人在一起，花點兒我自己的錢又算什麼？

　　爸爸的買書愛好是個好愛好，但不顧家中經濟條件亂買就需要打個問號了。70年代末，那時候的他就跟各大城市的新華書店有聯繫，當地買不到的書他總能買到。中國出版的第一版英漢詞典就是他買給我的，77-78年那會兒，估計大家還不知道英文是什麼，他已經讓我跟在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學英文了，79年考大學，高考英文不算分數，我還考了一個54分，別小看啊，那時候好高呢。這一點上我得感謝我老爸！

　　九七年我來到美國留學，爸爸和媽媽的反應截然不同，媽媽大哭，說女兒要走了，爸爸大笑，終於到美國了，有出息了。說實話，爸爸是比媽媽有見識。來美國的這些年，家裡出了大大小小的事情，弟弟出事了，媽媽突然罹難了，這個家給我帶來了巨大的精神上的壓力。花錢是小事，精神上的stress有時候就靠自己來釋放了。媽媽走的那一年，我在家整理東西看到一本小本子，上面是爸爸的筆跡，那是有一段時間媽媽生病，爸爸照顧媽媽的筆記，當時的我淚崩了。以前對爸爸那種埋冤或不滿一瞬間煙消雲散，有的是對爸爸的感激再感激。

　　媽媽走後我經常打電話給爸爸，跟他聊天，後來我的電話越來越少了，為啥？怕！也許因為他的孤獨，也許因為他自己的情緒不對頭，大多數時候是聽他發牢騷，聽他抱怨，我戲說自己是他的心情垃圾桶，但是一忍再忍，因為他一個人在家孤獨難受，誰讓我是女兒的，只好忍了，沒關係。好幾次被他說哭了，放下話筒自己去哭一下，為了自己不難過，擦乾眼淚，架起麥克風去唱歌吼一會兒，發現唱一會兒，自己那種不高興的情緒就沒了。過幾天，我自己再打電話回去跟爸爸道歉，說自己做得不夠好（實際上我的心裡認為我自己做得非常好的了。）我就是這樣一個跟親人從不記仇的人。

　　這次的大矛盾是源於元宵節的一通電話。元宵節那天，我高高興興打電話給他因為我想他了，結果劈頭蓋臉地給我一個下馬威，最終的原因是因為他把對弟弟的不滿全部發泄在我身上，然後說我們做兒女的還不如他的學生，說學生過年送給他一張銀行卡，我們沒有送卡。殊不知，他已經把我和弟弟平時每個月寄給他的錢忘得一乾二淨了，也把我每次回家給他的現金也忘得一乾二淨了，所有從他嘴裡講出來的話沒有一個字是感激，沒有一句話是感覺到老爸的溫暖，講我的不好，說弟弟的不孝，等等。我終於炸了，無法忍耐了。

　　元宵節到今天，已經過去5個多月了，這期間給他打過一次電話，實際上我心裡也挺思念他的，但是感覺上心裡確實已經有隔閡了，實際上有好友勸我冷冷他，是他的不對，我做得足夠好了。實際上跟自己的老爸，我哪裡會去糾纏誰錯誰對，我只是糾結着他如此這般一貫的負能量地跟自己的孩子們說話，一直是挑剔責怪自己的女兒兒子甚至孫女的口吻，這樣會影響到我們自己的身體，我這樣思考算我自私嗎？

　　我實際上也在糾結這樣私房的事情該不該送這篇文章，但是想想也許這是個社會現象可以值得探討？話說回來，我今天準備打電話給他，祝他父親節快樂的，不管他是否對我有意見，我的思念還是要傳遞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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