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匆匆一別成永訣
航班抵廣州未必有空返家過宿,因要輪值在船等候。 有一天早上母親帶着陌生人來碼頭找我,四目相投很感詫異, 原來是我昔日童年居鄉的好夥伴徽叔[事見《13. 鄉居和童趣》],使我喜出望外。闊別多年,烽火歲月,各自成長有了變化。他體質更為粗壯結實,談吐老成。得悉大叔公[徽叔之父]已在故鄉離世,他們三兄弟各自謀生。他參加了五桂山[共產黨]抗日游擊隊,任務來廣州太康路購批草鞋。乘公差之便,按地址來探訪。行程匆匆一早就要回去。迫於時間的局限,在啟航前我倆僅獲廿多分鐘的交流,未盡互訴衷情,依依不捨揮手告別,惟有祈望來日方長互相慰籍。豈料短暫的片刻相聚,竟成了絕唱。這是我終身遺憾,是為永別了。
說來話長。大叔公自從在香港中了六合彩發了橫財後[事見《8. 叔公中獎》],沒有為長遠打算,全家人遊手好閒不事生產,日久坐食山崩。太平洋戰爭爆發,香港被日寇占領,港幣失去流通價值。雖然有座碉樓,淪為一個空殼富翁。平日以典當物資度日,生活徬徨。每屆農民夏秋收割,全家動員去田頭揀拾割剩下的禾穗回家加工充飢。叔公年老力衰,因精神刺激而病逝。
好好的家庭從此解體。長子HJ四處為人做體力短工,僅求裹腹。次子HA與三子H徽(徽叔)兩人爭奪那座碉樓遺產,於是拆料變賣二人瓜分。可惜這座碉樓建成前後只十多年光景,為第二代敗清。鄉人為之惋惜。
HA與鄰村平嵐人結婚生有一女。不久妻子小產失調死去。長期居於平嵐村外母家,做點小買賣維生。
H徽拿錢去澳門又嫖又賭,不久花光,走投無路,去投五桂山參加抗日游擊隊,本來是件好事為國家效力。但其人好吃懶做,不願受苦耐勞。抗日勝利後他脫離了隊伍回到家鄉,並向當地政府自首。居鄉不務正業,偷雞摸狗為生。當時物質仍很缺乏,被盜竊的是衣服、蚊帳、棉被、家具等,反正換得錢的東西都不放過。連親戚也受光顧。
H徽有位親姨姐。我叫她姨婆,談及H徽很忿怒:有次H徽路過她家門,詐稱肚痛求為歇腳。於是對他啟發勸其檢點做好人去惡從善,並特去廚房炒碗飯招待。把飯端來廳堂時,卻不見H徽蹤影,心有懷疑,仔細察看,神台案上的自鳴時辰鍾失去了。
H徽屢捕屢放仍不收手,村人對其神憎鬼厭。最後一次被捕,查其案底有前科,又是參加游擊隊的共黨份子,於是被加予罪名,執行槍決了,大好青年死於非命!我童年的好夥伴,料不到如此下場,我也為之流淚。廿多年前回鄉清明曾到其墳前拜祭,作為追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