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天然當年西樵山

時間大約1952年夏，陳DN和我談及西樵山。恰巧其姑丈要去西樵山處理祖墳，順攜其隨行，可惜走馬看花匆匆而過，領略不多。回來後興猶未盡，深受名山秀色誘惑。推介那邊古蹟勝地，邀我結伴同遊。

當時經濟局限，互相籌點川資，備上幾天旅途早午乾糧，輕裝出發。下午在長堤碼頭乘機動船去官山圩，次晨上岸到達西樵，沿路緩步向西樵山進發。奇峰青翠重疊，山不陡峭，逐步提高稍斜。古木參天，鳥聲和鳴，象置身盆景。首先抵達雲泉仙館作為落腳點，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破舊寺宇。

解放初期，廣州四鄉還很落後，電燈尚未普及，交通不甚暢順，西樵未列入要發展的旅遊點。平日只是些四方八面、有閒情逸趣的人，三三兩兩到此一游。很冷落荒涼。

寺宇周圍古木參天，把山門半遮半掩。陽光透過婆娑樹隙，隱隱若若引入寺宇內，似乎陰陰沉沉。古老的神像沒有翻新，祭壇的香案木魚也很陳舊。我們發現其中最有歷史價值的墨寶，是清末民初大學士康有為及梁啓超親筆題的詩詞歌賦。可惜用普通紅紙揮毫而貼在壁上，歷盡蒼桑，日久風化，有啲破碎，誰來珍惜。寺宇香火不盛，何來經費，難為巧婦之炊。

一入寺門頭座，是個大天井，中央有口方形用花崗岩石雕精美護欄的蓄水池，配有矗立的假石山，池裡有很多鯽魚漫遊。相傳那水池歷來有種魚，叫煎濃鯽魚，我們仔細觀察沒有發現。主持是個出家人，年約六十開外，一把斑白鬍子，說話慈祥。闡述幾個月前尚有三尾，終於不保，變了絕種。

關於煎濃鯽魚的來歷，有段神話：相傳有幾位長者雲遊於此，捕撈鯽魚，作為美食。於附近烹飪，生起火來把鯽魚放入釜中，誰知鯽魚生命力很強，受到火熱一烤，迅速躍起跌入池中，仍能活着。因其身有一邊受火灼傷成了焦點。後來繁殖的鯽魚總是如此。人們叫它為煎濃鯽魚。其實大概如金魚那般，是魚身上的斑駁色彩，類似受火灼傷大小焦點而已。這點留待魚類學家考證。

離開寺宇，向高地挺進。如步入夢幻仙境。遠近山巒起伏，草木青翠，盡收眼帘。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風和日麗，目不暇給。秀色可餐，心曠神怡。

山路兩邊有兩尊小石山。抽象觀察，山頂如戴帽，一個象僧，一個象道。因稱之為僧道守龍門。有康有為讀書處，是個小石洞，真假無以考究。遠聞震天的雄偉瀑布聲，仰望三十多米的峭壁，上有名家石刻“飛流千尺”四個大字，的確壯觀。瀑布如銀柱，直瀉而下，各處分流。其下附近，剛好有幅岩石，天然凹凸略平，經人加工，在石面開鑿出彎彎曲曲迴形的小溝，仿效王羲之蘭亭序的曲水流觴，適應文人雅士列坐其次，一觴一詠以敘幽情。

我們繼而載欣載奔，去訪尋秀水名山古蹟。記得有：筆架山、燕子岩、天窗格等。相隔數十春秋，而今步入耄年，難免迷惘不能細述矣。傳說西樵山有四大名寶：（1）煎濃鯽魚，但已絕種；（2）出米洞，再沒有白米排出給貧群百姓；（3）無葉井，但井水已失去消化樹葉功能，井中仍有落葉飄浮；（4）四方竹，有幸發現，但繁殖不多，確是四方形，惟四邊角圓滑了一些。山頂上竟有個大天池，陽光影射，綠水悠悠，深不可測，有幾人在此捕魚。據同游者講述，它是解放初期聘請蘇聯專家來考察所建的水利工程，把天然山勢環抱而修建為大型水庫，利於山下灌溉，亦算壯觀。

西樵山方橫視野，高低溟迷不知西東。有的山區適應聚居，逐漸形成村落，計有十多條村莊。我們路過繞入村里，見其依山傍水，屋舍儼然，雞犬相聞。村民放牧及農作，生活自給自足，田園風光，有如陶淵明著的桃花源記仙境。

跋涉幾天，心情舒暢，興盡而返。歸途發現一稍峭山崖，建有半邊涼亭，其橫匾書有“雲廣”兩字，我正在啄磨，為什麼古人會寫簡化字。途人中有識之士，告訴我說不是簡化字，應讀如“掩”，是個象形體：造屋瓦頂兩旁斜，便於排水；因地制宜，可一邊斜而瀉水，廣州人稱之為半葉灑。我回家搜查字典，確有此字。而那班文字改革者，不經查核竟張冠李戴，貽誤後人。

正當年青力壯，不感疲勞。為了節約川資，繼續遠足。經人指點，從官山圩乘橫水渡達彼岸，是容州地界。慢步六小時抵達佛山鎮，再乘廣佛大車順利回到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