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樵:黑河夜渡 - 巴西旅行記 |
| 送交者: 小樵 2016年08月08日22:35:2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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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旅行記 ·小 樵· (1) 黑河夜渡 黑河是亞馬遜的一大支流,從北向南全程流過巴西北部熱帶雨林的中心地帶。以支流稱之實在有些委屈,因為黑河寬處有足足二十多公里,水深超過百米。可相對於亞馬遜來說,黑河又只能算是一個支流,黑河水是先匯入亞馬遜然後才向東流向大西洋的。依我看來,無論支流主流,如果真要拿相對論來評價河流,黑河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寬,最深,最長的第一派大水。這麼說就是因為那次黑河夜渡。 黑河下游北岸將入亞馬遜處有一座新興的巴西大城市,瑪瑙斯。瑪瑙斯機場是進入亞馬遜熱帶雨林的門戶。雨林探險是我們此次巴西行的第一部分,選擇下寨的生態公園木屋宿站(Amazon Ecopark Lodge)就隱藏在黑河河畔的一個水灣里。再探雨林是我積蓄了很久的願望,因此要求旅行社給訂下日程,一下飛機就直奔宿站。 去巴西那天從一大早出家門開始,輾轉飛行經過邁阿密轉機,抵達瑪瑙斯機場已是將近當地時間次日凌晨一點。人困馬乏的走出海關,撲面而來的是南美潮熱的空氣和滿眼不認識的葡萄牙文。驟然踏足陌生國度所帶來的異國他鄉感,激起我滿心的期待。 一位旅行社的小姐舉着名牌在出口迎接,寒喧介紹幾句,帶着我們出了機場,轉交給一位麵包車司機。小姐的英語有很重的葡萄牙味,不太好懂,而司機乾脆就不說話。麵包車一出機場,前後左右的不知道怎麼拐了幾個彎,便衝進了熱帶雨林。黑暗之中車子飛馳顛簸,我們被摔來甩去,就好像是塞到坦克里打仗的新兵一樣給折騰的渾身緊張。走了不知多長時間,一路下來,不僅睡意全無,人已經變作驚弓之鳥一般。 好容易出了雨林又見到路燈,心中稍安,車已停在一座大鐵門前。司機鑽出身去站在踏板上,對着鐵門裡打了聲呼哨。大鐵門開了條縫。一條胖漢睡眼惺忪探出鬚髮蓬鬆的頭來,看見車也不搭話,把鐵門支支嘎嘎推向一側。裡面是個渡頭,車子一直開上碼頭。碼頭昏黃的燈光下停着條木船,一個小伙子應聲從船艙里鑽了出來。小伙子船夫也是默不作聲,把行李搬上船,然後蹲下身兩隻手拉着船幫等着。 船有丈把長,三尺多寬,矮矮的船蓬下有幾排木板凳。珍領着小不點走上船去,船身便跟着搖晃起來。我略遲疑,身後馬達聲響,麵包車已經開走了。沒了退路,只好上船,心中很感幾分忐忑。 小伙子船夫把船一推,然後縱身跳上船尾,拉着了引擎。船沿着一條水港緩緩開動。水港兩邊都是些工廠車間一樣的隔間,每間裡昏暗的燈光下都停着遊艇。我們的船小,在遊艇的陰影下移動。仰頭看着一個個大傢伙,好像是在電影裡,指不定哪只船里就正有黑幫聯絡。我明白了心中為什麼會感到不安,我們的處境不就正像是自投羅網的人質,被從一站交給下一站?對於周圍發生的一切,我們沒有一點控制,不知道下邊接着會發生什麼。 船駛出港口,周圍一下子黑了起來,我們毫無思想準備,驟然間脫離了所熟悉的世界中的一切。船速加快,向着黑暗裡挺進。潮濕微冷的江風撲面而來,茫茫的大江撲面而來,港口的燈光在身後越來越遠,其它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茫茫的水天。月黑天高,微朦的星光映出漆黑的夜色。我使勁兒地抬眼望去,想欣賞一下亞馬遜的夜色。天光在水面泛出些微光,水面上瀰漫着一層隱隱的白色沼氣,連水紋都看不出來,視野頂多也就在幾尺之內。巨大的水天世界裡,黑黑的夜色之中,我們仨人坐在一條小船上,由一位甚至沒看清長象,不知道名字的巴西小伙子架着,漂搖着前進。 一天一夜飛機加上汽車的顛簸,好容易才得安靜地坐下來伸伸腿,可我卻沒法安下心來體會旅行的樂趣。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得遠遠超出了萬籟俱默,亞馬遜河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籟。船尾引擎突突的聲音在水面上幾乎是立刻消散,完全對周圍巨大的寂靜造不成影響。無邊的寂靜劈頭壓將下來,我努力地調整身心試圖適應。我曾經在內蒙古大草原上夜宿,半夜時分從蒙古包里出來觀看夜色。大草原上也會讓人感覺到無邊無際的安靜,可那種體驗卻仍然不是一碼事。漂流在亞馬遜巨大的水面上,不僅周圍也是一片荒無人煙,腳下踏着的甚至不是實地。 雨林探險計劃了很長時間,一切準備妥當,如今已經到了巴西,本應該開始享受久蓄的期待逐一實現時的美妙感覺,卻完全沒預料到一下子落入了眼前這般的境界。試想,一早從大都市的家裡出來,不停的旅行一整天,繁瑣的出關入關安檢查票,一旦到達目的地,結果卻是在深更半夜的突然置身於赤道的另一邊,蠻荒的熱帶雨林中心,茫茫的大江之上的一葉小舟里,一切都無比生疏,我們所了解的人間裡的所有事物一下子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悄悄地坐着,迎受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寂靜與黑暗。寂靜與漆黑甚至都不足以描述深夜裡漂流在一條陌生的大河上的感覺,周圍其實應該叫做真空一般才更確切。此時此刻,我的心中非常的清醒,視與聽乃至所有的感覺器官都激活到了最大的功能狀態。可是,卻產生不了任何的感覺,看到的是一團漆黑,聽到的是一片寂靜,感覺到的則是空空如也。 我不由地想,人在這樣的處境裡是不是應該有點害怕才合理?的確,記憶中唯一相似的場景只有,宋三郎給追得慌不擇路,前面一條滔滔大江,跳上一條小船。艄公一撐,船到江心,哪裡還分得清方向?可宋三郎逃命的那條江肯定沒有眼前這條大。 我回過頭去,黑暗中依稀看到小不點兩手托着下巴靠在媽媽身邊。我伸出手去摸他的頭。看不清楚他們的表情,我的手卻被小不點娘兒倆同時一把抓住,緊緊握住不放。 我試着往船尾張望。感覺到了我那娘兒倆的緊張,我不由地想看看船夫在做什麼。黑影里,小伙子穩穩地坐在船尾掌握着引擎,大概看見我回頭,他啪地一聲打開了一盞探照燈。光與聲來得如此突然,我禁不住心裡打了一個悸愣。 那是一盞連在蓄電池的聚光燈,燈光倒沒向我們照來,而是掃向了水面。光柱劃破黑暗,右舷大約五六十米處可以看到岸邊。說是岸,卻並非陸地,而是開始有樹林,樹仍半截泡在水裡。密密的雨林,樹杈縱橫,藤條敗葉,透着無窮的猙獰。左邊則是直到燈光盡處,仍然是茫茫的水面。燈光照過,更顯出了周圍是一片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後不着店,讓人覺得不知身處何處。 我對着黑暗裡說,“小不點,知道嗎?他是在給你找鱷魚。”旅遊書上介紹,亞馬遜尋鱷就是這樣用燈光掃射水面。可我雖然象是在給小不點講解,其實更是純粹想弄出點聲音來。雖然我的心中說不上緊張,可也實在有點耐不住周圍黑壓壓的寂靜。 不知道小伙子懂不懂英文或中文,但他大約也猜得出我們說的是什麼。他仍然一聲不響,每隔一段時間,就用燈沿着河面掃一遍。我們的眼光也隨着燈光掃描着河面。這樣,雖然沒有對話,總是和船夫多少有了交流與理解。 可是,雖然對船夫不再存着戒心,我心中仍然無法完全無憂。亞馬遜河太大了,大得可以隨時掀起風浪。而我們這條船太小了,小得不足以抗拒任何風浪。何況,亞馬遜是條野河,周圍沒有什麼現代定義的文明,河裡有許多巨大的亞馬遜鱷,還有食人魚,還有誰知道什麼……。所有的這些危險,和我們只隔着一層薄薄的船板,如果此時此刻在這裡翻船落水,甚至沒有人會知道。 小船在無邊的黑暗裡漂啊漂,我們坐在船上搖啊搖,漫漫的長夜仿佛沒有頭,亞馬遜無盡的大水仿佛沒有邊,我們的航行好像盼不到頭。 終於,船拐入了一條河灣,總算又看到了燈光,宿站到了。在我們的小木屋裡安頓下來,看着表一算,實際從機場到宿站也就三個來鐘頭。 後來才知道,船碼頭是在黑河畔,那次夜航其實全程都是在黑河上。黑河夜渡,說不清是否應該算是緊張害怕,好像找不出個合適的形容詞。然而,那漫長的幾個小時卻讓我們在心理上充分地為此後十幾天的巴西旅行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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