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鋼爐蜂起今何在

超英趕美的口號響徹神州，思想通脹，展開了大煉鋼鐵。各單位都一窩蜂投入這場運動中。西區手工業管理所帶頭，急忙選址，在市南岸澳頭村內一塊空地，準備建兩座煉鋼高爐。熱情敢想敢幹的積極分子，躍躍然大膽嘗試，跑去市石圍塘的廣州鋼鐵廠（原名捷和）觀摩考察，畫了幾張草圖回來，按圖進行施工，引進一批耐火磚及耐火泥及其它副料，成立“東風煉鋼廠”。成員包括領導廿多人，由幾位略懂得瓦工的當師傅，帶領全班人馬大搞基建。

各單位把象我這類壞人撥來，監督勞動，每月去岸邊把從海南島運輸火船卸下的鋼砂，用木頭車拉回廠內作為煉鋼材料。

標準的高爐是筆挺圓形塔形體，從底部基礎直徑圓周逐步縮窄至上，有一定的比例，要符合科學和數學，是一項複雜特殊專業技術，分毫不可苟且。

兩座高爐終於落成。從外觀看不圓不橢，歪歪扭扭的豎起，連外行人看了都會發笑。但這班人手足舞蹈興高烈彩，準備投產。每人領得一套粉紅色煉鋼工作服。為防止意外發生，立即將我們作為危險人員遣散，撥回原單位監督勞動。

全國展開轟轟烈烈的大煉鋼鐵行動，提出口號，要保證鋼鐵元帥過關。各單位都動員起來互相配合，那粵漢鐵路的火車，一列拉着四十多卡原煤，以夜繼日源源不絕大量運抵廣州西場，一時裝卸工人手不足，於是西區人民政府，立即成立一支“西區鋼鐵團”，集中2000多名五類分子，以部隊形式編制，團、營、連、排，24小時三班制。我編入第三營第二連，成員100人，設有三位領導人物。除正副連長外，我是連的指導員，官兵一起勞動。卡車一到，搶先將煤炭卸下路軌邊，再從路軌邊抬離30米左右，堆積個煤山。由各單位來領取，或用手推車運往河邊卸入木船運走。

不久全國來個大整頓，對犯錯誤嚴重五類分子集中一起叫監督連。我這個指導員降為小卒，被加重勞動鍛煉。

全市居民響應號召，家家戶戶齊心踴躍獻鐵，把家居的鐵閘鐵門鐵欄河都拆下來，連生活所需的鐵製器皿亦一概不計較，一堆堆的鐵山般，矗立在馬路中心，通過市政運去正式大型鋼鐵廠回爐，混合鑄成一錠錠的什鐵塊。

大街小巷的破屋爛地，又建起煉鋼爐。集中鐵皮鐵碎，以鼓風機高溫提煉。當時有組滑稽名詞，叫煨鋼、炆鋼、煲鋼、燉鋼等。

街道居委看中我家院內空地，也插手要建幾個煉鋼爐。我以私人住宅產權而據理力爭反對，最後當局模稜兩可才作罷論。最後選址于吉慶東平日居民開大會的廣場，果然建起了五個煉鋼爐，高100cm，底圓周為直徑50cm。有點象飲食業的伙房煤爐，算是煉鋼爐的縮影。

有某工廠，花了不少時間，煉出一尊鋼錠，打磨得熠熠生輝。重約五十市斤。參花掛紅，用兩人抬着巡行，熱鬧敲鑼打鼓去向市府報喜。隨行中有個老工人搖頭嘆息：其成本加上人力、物力、財力比金還要貴啊！可謂是一場鬧劇。

記得我們隊伍每天集中於澳頭村等待出發去西場工地，總要路經那間我印象很深的東風煉鋼廠，無煙的高爐仍屹立着。有天上班時間尚早，我好奇入去探索。有班工人正在製造加工洗衣用的肥皂。經過搭訕了解，原來不合規範的煉鋼爐加上沒有煉鋼技術水平而盲目投產，第一次就失敗，成了廢物，早已空置。我觀察爐口被鐵水堵塞，四周都長滿青草，窘甚可惜。這班當日敢想敢幹的積極分子枉費了一場心血。

而煉鋼的號角還正吹得響亮，眼見天天大量運來的原煤，無可計算付之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