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分子，君子，貴族

2016/9/13

我成長於中國的M時代，沒有系統地學習過歷史和孔孟之道，所受的教育就是“M語錄”，“老三篇”，魯迅先生幾篇辛辣的雜文屬最精深國文學習。今天，我自找麻煩，嘮叨一個很難的話題，知識分子，君子，貴族。我已活至60，僅從生活經驗出發的一個自我的認識而已，我沒有饒毅教授那麼強大的科學理性“洪荒之力”，更沒有哲學的武器。玩博客是一種面壁思過和精神折磨，所有的人生記憶成為嘮叨的素材，人的最大不可知還是生命的終結問題，句號在哪裡？我們都是小螞蟻在地上爬來爬去，總想找到意義。

我的外婆民國時期是鄉村國文教師，她只受過小學三年教育。解放初期（1951年），外婆在南昌市考取中學語文教師資格。當時實行的是供給制，政府包衣食，內戰剛結束，社會得以安定，大家都很享受食堂里能放開吃的伙食。然而，吃飯當中，有人不顧他人，不但搶着吃，還往包里揣（如今，辦公室里享受免費無限上網，還可以超流量下載）。場面非常難堪！以致主管政工幹部大聲呼喊，“你們這些人，人民教師，大知識分子，有的還是英美日留學生，太丟人！”最後，外婆受大家委託負責分餐。我從小聽過這段故事，有些思考…

記得我自幼常常受到感人事跡的轟擊，如M的好幹部焦裕錄，好戰士雷鋒，他們生活簡樸,為人民服務，忘我的工作，在我的心中，優秀D員就等同於君子。我相信，那些久經考驗的D員，為事業出生入死，老H軍的後代是天經地義的”貴族”，或應屬有天生的君子德性的人，而我等就是群氓。隨着年齡增長，現實所見所聞，我又懷疑自己的看法。有些貴族一旦權利在握，往往不理民間疾苦，橫行霸道，壓抑言論，他們有君子之名，卻施無德之政，名不符實，以致社會動盪不安。貴族不一定就是君子。

我青少年時期（1968-1973）曾在井岡山古城公社沃浪村住過數年。該村莊有百戶，幾乎都姓謝。村里祠堂中敬奉祖宗牌位，宗族中有難解的糾紛都會尋求“芒叔”來調解，他過70歲，只念過私塾，沒有受過正規的現代教育，可是德高望重，就是長征回鄉的老紅軍謝中光司令員也會去他老屋拜訪， 並接他去南京小住數月。可見，出身貧寒的“農民知識分子”也可以是君子，他們具有一定威望，維護着鄉村的安定和秩序。君子和小人之分，不是天生的，不是階級劃分，而是道德人格之分別。“芒叔”曾求問我這懵懂少年，“M主席老人家73歲在大江中游水？真是體格健壯，抑或演戲？你是下面省城來的，見多識廣，你信麼？”我當時無語，只覺得他“吃了老鼠藥，狗膽包天”。

1977年，改革開放，迎來科學的春天。專家教授“臭老九”一夜之間華麗轉身，受到社會尊崇，並捧為“君子”，或“貴族院士”，而高學歷是跨入“貴族”階層的階梯。與時俱進，歷盡滄桑，我終於擠進象牙塔中，也享有過專家教授的名份。“城外的人想進來，城裡的人想出去”，我仿佛看到，有專業技能的“知識分子”，只要多寫論文，多出書，就有成就，造詣很高，自然成為名揚世界的君子，有的走上仕途，這樣子下去，最後“君子”就被科技量化,並逐漸蛻變成會鼓掌的貴族政客。

今時今日，生活在商業大潮金錢至上氛圍中的知識分子，除了追求高科技的創新，還需要懂得創業賺取第一桶金，以至第一千桶金，為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如毒奶粉，運動興奮劑等的創新，以致老百姓感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知識分子流氓化。要如何做人，如何處世?傳統中的思想觀念，比如君子，在今天還有什麼意義，君子是個遙遠的歷史概念，理應打倒的封建遺毒。

職場上充滿“叢林法則”， 爭鬥觀念則是天經地義。俗話說“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非常狠辣，心目中對頭，不共戴天，千刀萬剮還不足以解恨，設圈套讓其墜入䧟井。寬宏大量，“宰相肚裡好撐船”是陳舊迂腐觀念。我以為君子是有社會地位的人，而且寬宏大量，不但能容納各種意見，還能容忍毒丈夫暗地射來的毒箭。說君子與小人的最大差別，不是才能，不是本領有多大，而是對人的態度寬厚不寬厚，能不能為人着想，能不能推己及人。君子不能科技量化，不能與專業才能化等號。君子有才能當然好，沒有才能也是個好人。小人則不同，有沒有才能都不好，因為他有才能才做壞，不會為別人着想。君子有才能，就待人以誠，寬宏大量，為社會做好事。沒有才幹，就恭恭謹謹，謙虛工作，也是做好事。小人不然，若是有才能，就盛氣凌人，欺壓弱小，甚至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沒有才幹的話，就滿心嫉恨，造謠生事，傾扎破壞，以滿足自己的陰暗心理。君子與小人差別，不在具體事功，關鍵在於一個是公心，一個是私慾。

人品較好，品德較高尚的這麼一個人，該是君子的基本標準。可以在任何一個領域，但是這跟科技沒有直接關聯。人品跟教書這個身份也沒有必然聯繫，因為我曾在大學裡頭很久，我們也看到很多大學裡的鬥爭，學術界並不是“有容乃大，上善若水”，有很多是玩學術政治的，製造小鞋，那你怎麼講呢，難道說他學風不好嗎？他是很有成就的。然而，大家會說，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抬頭三尺哪有神，人活在世，就要會玩，學者與明星兼容，在此玩法中世界得以進化和發展。

過去夏天乘涼與老人交談，他們自然會以孔孟的說法來定義君子。溫文爾雅，溫良恭儉讓，這是君子，即西方人講的gentleman。講古代的君子，他一定有一個高尚的人格, 在文化修養上面有一定品味taste，品位不是現今所指“多才多藝”概念。科技是只求自然，自然形態裡面的，人可探索的，有限的物理化學特性。人文不是做這個的，人文是超越科學理性的智慧，要定義君子，並賦予道德的意義，是要討論的，要深刻思想的，然後，這個就會影響到你自己的行為，也會影響的到下一代的行為。我們應該從小教育年輕一輩，不是“望子成龍”，而是成為有”溫度“，有情的人，要對得起自己，體諒別人，對得起社會。對人世間的事情有所關懷。

無情的歲月，緩慢的步履，急急地追蹤，我已經趕不上五光十色，紛紛擾擾的網絡大圍觀。只想一杯茶，每日有讀聖經，從中得到亮光，寫點感受，不管看法是否正確，意見是否借自別人，目的僅為與人分享，縱然上不了知名公知專欄平台，只求真誠，千萬不要自吹自擂。

最後，我只想補充，孔孟強調君子有完美的德性，思想的純潔和行為的正直，但人類的判斷達不到思想層面，只有神的法律才能規範內心，克服人性固有的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