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2015-09-25)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是母親最喜歡的詩句。

海上生的是什麼月任由人憧憬。因為無論是柳色如煙、“更深月色半人家”的春月，“池月漸東上”的夏月，“峨眉山月半輪秋”的秋月，還是“月照一天雪”的冬月；無論是“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那一輪圓月，還是“無言獨上西樓”那一鈎彎月；無論是“月上柳梢頭”的情人月、“玲瓏望秋月”的閨怨月、“我寄愁心與明月”的友情月，還是令人“低頭思故鄉”的思鄉月；無論是“曾照吳王宮裡人”的古月，還是“長空雁叫霜晨月”、“月照征途風送爽”的今月，儘管盈虛變化，古人今人所見，都是千古同一那一月亮。

“今夜月明人盡望”。望的月亮四海皆同，不同的是望月的人以及望月人的的感受。

在華人眼中，月亮不是一個荒無人煙冷冰冰的天體。在月亮裡面，我們看到丹桂、玉兔、吳剛、嫦娥；在月下，我們看到舉杯邀明月的李白、思念杳無音訊兄弟和閨中獨望月妻子的杜甫、吟哦“明月松間照”的王維，還有獨上江樓表達“同來賞月人何在”感慨的趙嘏、泊舟瓜洲抒發“明月何時照我還”惆悵的王安石、春江花月夜發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充滿哲理浩嘆的張若虛、以及“把酒問青天”的蘇東坡。我們領略到“月出東山之上，徘徊於牛斗之間”的氣勢、“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的壯麗，“十二樓中月自明”的冷寂、以及“二十四橋明月夜”如夢如幻的清幽。“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引起多少遐想，“年年今夜，月華如練，長是人千里”又惹出多少情思。月光下，我們看到情人相思，競夕不寐；遊子客愁，長黯鄉魂。人賦予無情明月以生命，永恆的明月又見證了人世的滄海桑田、時代的動盪變遷，寄託了人的相思之苦與離愁別緒，並且讓我們籍其傳遞對親人的思念和對故土的眷戀。

“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仰望夜空，素月分輝，普照大地。我當然知道普照大地的是同一個月亮。可是在我心中，照耀故鄉的月亮總是格外的圓、格外明亮。因為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那片故土上空的一輪明月不僅在天上，也在我心中。在故鄉的月色里，我仿佛看到步入老年的自己懷念長眠在大洋彼岸的二老；看到人到中年、獨在外州教書的自己月夜掛念依依不捨望着父親離去的幼子，耳邊縈繞着老杜“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的詩句；看到風華正茂的自己在江畔老榕下思念在遠方讀書的戀人；看到童年的自己和妹妹在家門等候父母下班回來一同賞月：家家捧出香茶和瓜果月餅，小夥伴們提着燈籠歡快地來回追逐….這一切，只能在照耀故鄉的月色下看到。

月是故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