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集體充軍石井行

60年初大躍進隨着天災橫禍，國家經濟困難，糧食緊缺，要調整壓縮城市人口。我們這群“敗類”首當其衝，來個清洗下放，分流市郊農場或郊縣農村人民公社插隊，取消帶薪轉為農民。

全市動員展開學習，每個人無條件服從，要自動到所居住處當地派出所註銷本人戶口，參加大遷徙。我豈能漏網，愁雲密密捲鋪蓋，告別家人隨大流。

單是流放到市郊石井公社就會集有幾千人。男的占85%、女的15%，年齡最老有50-60歲，最年青起碼20歲。七十二行，行行都有，無論貴賤。

我屬滘心大隊集體戶口、接受貧下中農監督勞動之第五小隊。制度很嚴肅，直接由石井派出所掌管，僅次於勞改場。家中來信，首先呈上隊長過目，看內容有冇反動行為言論。除疾病經批准外，每天不容缺勤。各人安排借寄宿於農民空置破舊屋中，每天早上七點正到達小隊部看出勤派工牌，作息與用膳跟當地農民一樣。但當地農民對我們很岐視，覺得分薄了他們的糧食。有的農民甚至隨意斥責，大家只有吞聲隱氣。

糧食按出勤工分計算，達到指標的每天可供應飯量白米一市斤，但都只有體壯氣力大者才有資格，類似我這般體弱者只好屈居於供應飯量白米八市兩。

我們這大堆“人渣”，各有千秋，品種繁多。在勞動中互相談吐略知一二。既有新近勞改釋放犯的管制分子，更有高低不一的知識分子：工程師、律師、書畫家、導演、編劇、說書、醫生，也有理髮師、大小老闆、國民黨軍政界人士、解放後的單位領導幹部、武術教頭、地痞小偷娼妓等。

年老病殘者，或得照顧、安排輕工，如放牧、餵豬、積肥，或去飯堂幫工；每周有一天半天，可利用本身原有職業，作為醫生或理髮師為當地農民服務，總比田頭工作好得多。

規定的作息時間：每天晨早播音放粵曲，示意全體社員起床。早上七點餓着肚皮去出勤，九點敲鐘回飯堂用膳，十點再次出勤，十二點午休，下午一點出勤到六點回飯堂晚膳。一天勞動九小時。

我們這班“人渣”，晚上經常要以大隊或小隊為單位集中學習思想改造。有時石井公社召開大會，大家自覺迅速結集等候，由大隊派出十位民兵，荷槍實彈押送去聽訓，往返路程步行三小時，當散會回到村，已深夜一點多，僅睡得幾小時又被播音催醒，疲勞轟炸，又去出勤。大家心照不宣，照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