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話當年

發表於 2016 年 10 月 24 日 由 南來客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理解當年國內停電是怎回事。

兩、三歲時停電的情景，南來客記憶猶新。晚上，江風習習，沙沙的樹葉聲夾雜着輪船的汽笛和拍岸的濤聲，突然，“嗚–”地一聲，悽厲的長鳴劃破夜空，萬家燈火瞬間熄滅，四下一片漆黑。解放初，美蔣飛機曾空襲廣州轟炸黃沙一帶，此後好幾年，廣州不時進行防空演習。沙面較高大的樓房，如海運局大樓等，地下室的門邊都印着防空洞、避彈室 等字樣。那是五十年代初的事。這個時候停電，往往是燈火管制，跟電力不足無關。

南來客念小學以後，電力供應比較正常。六十年代的廣州，大白天偶爾短時間停電，晚上則很少停電，只是那年頭講節約用電，路燈暗淡不明。在家窗口望沙基涌對面，藍鳥冰室有日光燈，還算一個亮點，水果攤幾盞電燈泡，有氣無力的。涌這邊的沙面則是另一番景象。沙面有外事機構，得照顧影響。入夜，華燈初上，從東至西，幾十盞路燈大放光芒，如同數十輪圓月，把沙面裝點得分外亮麗。可惜這些路燈文革期間都被頑童用彈弓一一射碎，無一倖免。

長時間停電始於毛主席的光輝（嘎拉雅熙諾諾）普照萬家的文化大革命。

67年夏，傳說粵北勞改犯暴動，不日將進城。一時間，廣州城如臨大敵，風聲鶴唳。到了傳說勞改犯入城之夜，斷電了。午夜時分，黑暗中隱隱傳來報警鑼聲，接着是“越秀山着火啦！”呼喊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近。

此後，不定期長時間停電開始，而且日益頻繁。從數日一次到隔三差五。白天停電對老百姓生活影響不大。那年月，別說電視冰箱洗衣機等電器，風扇也不多一把。晚上停電固然造成諸多不便，時間一長，老百姓習以為常，黑暗中點上蠟燭，打開半導體收音機，反覆輪流欣賞八個樣板戲。停電了，無法促生產，可是抓革命不能受到絲毫影響，政治學習照樣進行不誤。70年代初，電越來越少。冬夜，仁威廟大殿燭光暗淡，陰森恐怖，一條條大柱如幢幢鬼影，寒風呼嘯穿堂而過，南來客與眾廟祝縮成一團，書記念什麼經壓根聽不進耳朵，滿腦子胡思亂想：長夜難明赤縣天啊。中國出了個毛澤東，怎麼大家還生活在黑暗中？莫非又是階級敵人搞破壞？

那時停電也不是全城一片黑，往往是分區或分片進行。政治學習畢，騎自行車回家路上，這一段黑燈瞎火，下一段可能燈火通明。南來客行行復行行，不禁想到小時候的街景。

不定期停電持續到80年代初。

改革開放後，停電對老百姓生活造成的影響與先前不可同日而語。70年代末，電風扇和電視機進入千家萬戶，不久，又引進了一批外國電視連續劇，如，《加里森敢死隊》、《從大西洋來的人》、《枝三四郎》、《血疑》，等。這些個電視劇曾經風靡一時，據說播放時段盜賊作案率都為之減少許多（也有例外，南來客的導師兼省政協副主席曾教授府邸就是熱播什麼節目時被盜賊光顧的。那晚警衛人員看節目去了，被盜賊鑽了空子）。好不容易等到那個鐘點，千呼萬喚電不來，真叫人着急。而看到一半停電，更是大煞風景 – 四下里“噢”的一聲，要多沮喪有多沮喪。

分區恢復供電，沙面住戶眼睜睜看着東橋外隔條街有電，此處無電；或者是橋外住戶眼睜睜看着沙面島上來電而橋外仍然沒電，那種失望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

沒有經歷黑暗的人更難體會來電大放光明時萬眾齊聲歡呼的歡樂。

一拉強吧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