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以身飼蜂苦肉計
寄生蟲已排除,身體康復,本應忍辱回滘心勞改以求半飽苟喘殘生。但念及地獄式生涯、肉體精神折磨何時了,如何面對?尋求辦法暫時逃避,想起孫子兵法雲“兵不厭詐”,於是以病為藉口,拖得一時得一時。
當時市面副食品供應奇缺,雖有定量主食,人人面有飢色,工酬微薄更無能面向黑市採購補充,導致營養不良,於是水腫肝炎病例上升,其病徵:頭腫面黃無精打采,去醫院求診,總是治標不治本,服藥後可以消腫,不久又是復發。
我既仙風道骨體重不足百斤,於是擬以水腫徵狀稱病。為出師有名,再行下苦肉計:家中花院內素來養有一竇密蜂;用眉夾從蜂竇中夾出一蜂,忍痛往額頭一針,其刺扎入皮表,蜂則漸漸死去;再取一蜂針往面上;重複再三,額頭、兩面、雙手皆如是。次日面目俱腫,再用少量粒黃塗面,以致面色枯黃毫無血色。(粒黃,晶體狀,以液體調開,作油漆調色之用,少量則黃,多則變紅。)於是裝模作樣、步履蹣跚、策杖而行,回去滘心大隊,出示醫院病歷證明;見我面孔虛浮病態畢露,照例放寬,惟獨口糧受到尅扣,每月只發18市斤、以每斤牌價一角錢自付。有點口糧幫補,勉強維繫生命。從此以帶病失去勞動力為依據,實行拖字訣。
幸有一位舊工友,年不滿二十,自幼失學,名叫蝦仔。過去生產社的家屬工,是社中有名的刁皮搗蛋,工作吊兒郎當。他與我有緣,經我屢次耐心啟發,去除了壞習慣,成為知交,常來我家串門讓我給他灌輸點知識,後來他調去縫紉機廠工作。對我被打倒的遭遇深表同情,熱心幫助,每月特意抽出時間,不辭跋涉摻扶陪我去石井滘心大隊辦請假及購糧。每次出發當天,見我面目黃腫,異乎平日,亦覺詫異,但心照不宣,亦不多問。
日月蹉跎前後一年多。隊長見我總是浮腫不消、病無起色,看來趨於惡化,恐危於旦夕,留在農村名額多個不為多,少個不為少。他並非出於惡意,也並非出於善意,為了省卻麻煩,突發給我回遷證作為了斷。
計已功成,天助我也,脫離虎口重獲新生,阿彌陀佛。於1962年4月正式辦妥回廣州入戶手續,恢復每月29斤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