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到了秋天，村里要为知青们开忆苦思甜会，会前先吃了野菜做的玉米面糊糊，许多同学包括S在内都私下里认为那糊糊很好喝。糊嘴一抹，大家都进了会场，诉苦的是本村最苦大仇深的宋大爷。宋大爷是雇农出身，长年住在地主家里为人家扛长工。“地主那真是坏呀，平日里就是不让我们吃饱”，宋大爷开始讲了。“可是，到了年关，他们对我还是挺好的。东家母给了我钱，东家回来又给。我说东家母给过了，东家还非要我拿着。现在谁给我钱呢？过年吃的那面斤到，能从这儿拖到脚面上。现在谁给我吃那面呢？”宋大爷很快就被几个年青人请了下台。

这一天，来了喜讯，上面给村里分了座毛主席的半身石膏像，需要一个人到县城去取，村里就推荐了本村第二苦大仇深的秦大爷担任这项光荣的任务。秦大爷是贫农，也是各项运动的积极分子。到县城三十里地，秦大爷一大早就挑起扁担出发了，还带上村里一位快要出嫁的姑娘送上的大红被面。

收工后，全村的男女老幼站在村口迎接座像，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来，S他们都有点儿急了。正在这时，远处摇摇晃晃露出扁担的一头，紧接着一个筐子出现了，底下铺着大红被面，里面坐着毛主席像。全村的人都无比激动，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大爷挑着扁担越来越近，有些人的脸色就变白了，然后又开始变红，原来秦大爷扁担的另一头，挑着满满一筐马粪。几个年青人跑过去将秦大爷抓了起来，当晚就开了他的批判会。

连经宋大爷，秦大爷这两位苦大仇深的贫雇农出的事，村里的革命受到了挫折，各种反动的东西趁机冒头。有一天，S发高烧，人事不醒。就有人建议叫村里的巫婆来驱驱鬼，被同学们坚决地拒绝了。第二天，S的病情没有丝毫扭转，反而有加重的倾向，同学们就请大队支书派辆大车送他去医院。支书想了想，说：“我们这儿人病了，都请巫婆跳个大神，病往往就好了，要不先试试？”同学们无法，只好同意了。

S在昏睡中突然听到一些声音，睁开眼睛一看，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大叫一声，昏了过去。支书连忙叫了辆大车，将S送进了医院。

烧退了，S成了宾努亲王，对着太阳摇头不止，远近的同学们都争相去医院看望，回来都记住了他摇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