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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 第一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1月14日19:39: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

第一回,致遠雨夜強說愁,耀強如廁遇尷尬

公元一九六六年的江南三月,春寒料峭,細雨綿綿,一排排灰色陳舊的江東工學院二層宿舍樓,靜靜的矗立在陰雨昏暗之中。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場政治風暴,正以去年十一月姚文元文章《評新編歷史劇海瑞罷官》的發表為契機,悄然展開。

由於江東市是一個遠離政治中心的中等城市,政治風暴又是先從文藝界颳起,所以“工學院”暫時還處於一片寧靜之中。只有幾隻燕子覺察到來自北方的陣陣高壓空氣,壓低了身影在細雨中的柳絲間,驚慌地穿行。

此刻,江東工學院學生宿舍103號寢室內,臨窗一張雙層床的上鋪,一個青年正在輾轉反側不能入眠。聽着窗外細雨打在法國梧桐樹上淅淅瀝瀝的聲音,輕聲吟道: ……,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不料,睡在下鋪的同學也沒睡着。頭從帳子裡鑽了出來,對着上鋪壓低聲音說:“呵呵,劉致遠同志又來小資產階級情調了。革命青年愁什麼呀?” 劉致遠,是江東工學院聞名的高材生,同學都稱他為“才子”。他應聲答道:“葛承光兄,你無產階級情調也沒睡着嗎?”葛承光說:“你在上面一會兒鬧翻身,一會兒念念有詞,我怎麼睡呀?”劉致遠說:“這雨要下不下,太悶人了!算了,乾脆出去走走罷。”說着就從上鋪爬了下來,葛承光說:“好啊!”。

兩人穿着背心,睡褲,披起藍色中山裝,輕手輕腳推開宿舍門,來到走廊上。二人望着黑黝黝,霧蒙蒙的樓外面,從走廊西端漫步到東端。兩人正走着,突然看見113號寢室的門一開,從裡面急速竄出一個人影,差點與劉致遠撞一個滿懷。來人是化611班,上屆團支部書記,楊耀強,只穿着短褲,背心,拿一把傘,頭也不抬向樓外衝去。

二人看到他急不可耐的樣子,齊聲笑了起來。 原來,這八棟舊宿舍樓是日本占領時期的兵營,樓內沒有廁所。廁所都設在兩棟樓中間,距離宿舍樓約有四,五十步之遙。故而每天夜裡總要上演幾幕向着廁所衝鋒的好戲,如果遇到風,雨,雪天就更精彩了。每到此時,同學門都是一面跑,一面罵“可惡的日本鬼子!占領我們國家,宿舍廁所都不修!”有的還一面跑,一面唱“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

更有一件尷尬之事,原兵營沒有設女廁所,全是男廁所的“配置”,即裡面都有長長的小便池。改為學生宿舍後,就將東邊一個廁所定為男廁所,西邊一個定為女廁所。由於兩個廁所大小,外形一模一樣,門口的牌子又很不醒目,所以經常鬧笑話。有的男生小便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闖進去,看見牆邊有小便池,就以此為證,以為是男廁所無疑,解開扣子,拉出來就撒,往往嚇得裡面的女生一陣尖叫。 如果遇到的是一位“階級鬥爭”觀念強的女士,那就慘了!遭一頓 “流氓!色狼!變態!”的臭罵是起碼的 。弄得不好,還要給你宣揚出去,追究追究立場,動機。此時,犯了“方向性”錯誤的失足男生自知理虧,只好脹紅着臉,抱頭鼠竄,狼狽而逃。

劉致遠和葛承光葛二人倚在走廊欄杆上,注視楊耀強向西面廁所跑去。葛承光用力拍了一下劉致遠的肩,指着楊耀強的身影說:“快看,劉兄,有好戲!”。劉致遠滿懷興趣地抬頭望去,只見楊耀強跑到西面廁所門口,突然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連忙轉過身來,又向東面廁所跑去。劉致遠嘆了一口氣說:“楊耀強,轉向真是轉得快啊!好戲沒嘍!”

好戲沒看成,二人不免有點失望。外面路燈微弱的光芒,穿過水霧照到兩人的臉上。戴一付近視眼鏡的葛承光說:“劉兄,不要管楊耀強了,你剛才吟詩詞,我就曉得你為什麼夜不成眠了。”劉致遠說:“噢,你是人稱小諸葛,那你掐指算算,我在想什麼?”葛承光笑道:“你年紀輕輕,風華正茂,有什麼好愁呢?還不是‘卿卿我我’之事麼。再過半個月就要畢業設計了,你一定是擔心能不能與‘她’分在同一個課題,對不對?”劉志遠說:“小諸葛,你這就太俗了!你以為我剛才念的李清照這首《聲聲慢》詞,愁的是‘卿卿我我’?大錯!李清照愁的是國破家亡,愁的是金兵南下,大宋朝的衰亡。這與毛澤東愁黨國會不會變修,愁革命事業的接班人,愁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究竟是誰?是一樣的。”

小諸葛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你真會胡扯,李清照是封建詞人,毛澤東是無產階級革命領袖,天壤之別!”劉致遠說:“不然,愁人表現是一樣的,不外乎焦眉愁臉,茶飯不思,夜不成寐,為君消得‘人比黃花瘦’罷了。” 小諸葛說:“你越說越牛頭不對馬嘴了!你說我沒算準,那你自己說,你為什麼夜不成寐呢?難道你也在愁睡在你下鋪的,是不是赫魯曉夫?”劉致遠笑道:“呵呵,那豈是我一介草民所愁之事?不瞞你說,我是愁昨天支部書記徐正洪通知我,明天下午團支部又要開我的‘通表會’了。”

小諸葛不屑地笑道:“呵呵,原來就這風雅,不俗之事嗎?這是好事啊!恭喜你終於要成為光榮的共青團員了,愁什麼呢?” 劉致遠滿臉無奈地說:“小諸葛,你難道不知道我們馬上要畢業了,還入什麼團啊?都是支部書記徐正洪,徐老夫子動員我。可是,我交了申請都一年多了,去年八月通表過一次,會上說我家庭成分沒寫清楚,沒通過,搞得我灰頭土臉。這回又來動員,說要趕‘最後的晚餐’。可我覺得這個晚餐是個雞肋,食之無味。”小諸葛說:“呵呵,豈止是雞肋啊!簡直就像耶穌基督一樣,吃了最後的晚餐就要上十字架了。”

劉致遠說:“共青團,十字架,小諸葛,你這比喻才是牛頭不對馬嘴嘛!”葛承光笑了笑又說:“劉才子,你不要在我面前打馬虎眼,我看光是徐老夫子是動員不了你入團的。一定是另有高人吧?”劉致遠說:“你亂彈琴,哪有什麼高人?”“我猜一定是周靜茹女士,她才是你入團的真正說客吧?所以這個雞肋還是棄之可惜呀,對不對?” 劉志遠紅着臉,也不否認說:“小諸葛,真有你的!靜茹她積極,是院裡的紅人,她一直勸我要政治上進步,要靠攏組織。大概是我的秉性使然,總覺得這個組織很難靠攏。明天的支部通表會估計還是不太妙。”小諸葛說:“呵呵,我小諸葛還是沒有算錯嘛,還不是卿卿我我之俗事麼?你有紅顏知己相助,進步嘍!我可是落後到底了,這輩子共青團‘紅小鬼’是當不成了,只好畢業後直接爭取當‘布爾什維克’去了。”

劉致遠,葛承光二人所在的化工系“化611班”,共有三十一個同學,現在只剩下五個人還沒入團,所以小諸葛頗為憤憤不平。劉致遠說:“隨緣吧,也許你這樣更好。”葛承光笑出聲來說:“哈哈,你這人,入團,入黨還講什麼緣份。你以為是出家當和尚啊?”劉致遠說:“你還別說,我還真有出家當和尚的感覺,釋迦牟尼,我佛如來,是個信仰,馬克思、列寧、共產主義還不是個信仰?”小諸葛說:“劉兄,你這話可不能拿到明天通表會上去說。”劉致遠說:“哪能啊?我會那麼傻嗎?”小諸葛說:“你放心,上次你的通表會我沒參加,明天下午我一定大力支持你,為你保駕護航,保證要你通過!”

正說着,楊耀強方便後,撐着傘,從廁所匆匆回到113寢室門口,腿部以下已被雨飄濕了。不知怎的,113寢室的門鎖上了,楊耀強左擰右擰,擰不開,急得滿臉通紅。葛承光走過去說:“怎麼了?‘楊克思’同志,回不了家了?”

楊耀強的父親是江東市委書記楊義清,是一位老革命。楊耀強繼承了“紅色基因”,平時馬列主義常掛在口上,所以大家都稱他‘楊克思’。此時,楊克思氣呼呼地說:“不知怎麼搞的!我出來時,明明門是敞着的,怎麼這一會兒就鎖上了?真活見鬼!”葛承光笑道:“可能是風吹關上的吧。”楊耀強說:“天悶成這樣,哪裡有風啊?”劉致遠問:“你的鑰匙呢?”楊耀強說:“放在枕頭邊,沒帶出來。”於是楊耀強用力拍打着門,一面大聲喊道:“老顧!小錢!……快開門!”他把裡面五個人逐一喊了個遍,可裡面的人都像睡死了,沒人回應。楊耀強又氣又急,臉色發青大叫:“你們別裝死,別想捉弄我!快開門!”可裡面還是一片寂靜沒人應聲。

正在此時,一束強烈的手電筒光射了過來。“什麼人?這麼晚了在這裡幹什麼?”原來是值夜的老田。他面容蒼老,身材瘦弱,四十開外的年紀,已經像快六十歲的老頭了。他左臂帶着值勤紅袖章,拿着電筒,右手提一根棍棒。楊耀強望着老田說:“我是這個寢室的,起來解手,門鎖住了進不去。” 老田又轉向劉致遠問:“你們兩個呢?”小諸葛拿手遮住手電筒的強光,眯着眼說:“田大叔,是我們,103寢室的。”老田走近看了看,關了手電筒說:“原來是你們啊,這麼晚了,嚇了我一跳。毛主席說階級鬥爭的弦要繃緊,不能松!你們快回寢室睡覺去吧!不要受涼,不要影響別人。”說着就打着電筒走到前面查看去了。

劉致遠,葛承光二人看着楊克思在發急,可是覺得也幫不了什麼忙。劉致遠忍住笑,用俄語說了聲:“Товарищи Ян,спокойной ночи!”(楊同志,晚安!),葛承光跟着喊了聲:“До свидания!ЯнPKC!”(再見,楊克思!)二人就向自己的寢室走去。背後還繼續傳來楊克思焦急的敲門聲音。二人又笑了一陣,回到寢室,各自上床,繼續聽“梧桐更兼細雨”,不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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