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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茶:穿過秘魯(上)
送交者: 聽茶 2016年12月08日22:20:4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一。計劃與行程

經過36小時的不間斷旅行,終於在半夜時分回到家了。上路之前的清晨,我們還在位於亞馬遜河源頭處的悶熱黯淡的叢林裡與嚮導從樹上抱下來的樹獺合影。然後就由機動木船,摩托出租,老舊狾釣瘋狂的出租車把我們送到沒有陸路通途的城市伊基托斯(Iquitos)。然後就是不停地飛行,轉機,延誤,等待,飛行。回到初冬的卡城,已經非常睏乏了。朦朧睡意中穿過明亮寧靜的城市,只有一個念頭,回家真好,可以放鬆了。這是我們全家行中的第一次南美之行。只是一次短短的十天行。因為只探訪兩處景觀地, 須在多地間轉輾,出發之前以為會是一次輕鬆甚而有些單調的旅程。在此行的開始,我們直奔安第斯山中印加(Inca)帝國古城遺址馬丘比丘。然後在印加帝國的都城庫斯科(Cusco)略作盤恆。次後,北上經利馬,伊基托斯,再到到馬拉尼翁河邊(Rio Maranon)的小鎮瑙塔(Nauta)。馬拉尼翁河與烏卡亞利(Rio Ucayali)河在離此不遠處匯合。那兩條河的匯合形成了寬闊的亞馬遜河,然後向東流入巴西。馬拉尼翁河與烏卡亞利河環繞沒有人蝒國家自然保護區,烏卡亞利河的以東,則是 驀 邊的熱帶叢林。而在河邊雨林的邊緣,星散茪@些小村莊。其中之一就是我們的目的地立博塔德(Libertad)。從這裡, 人們可以沿烏卡亞利河的眾多支流進入 人蝒叢林深處。我們在這個只能用小木船與外界接觸的小村莊裡住兩天半。此地似是是我所到過的受現代文明影響最少之地。所以選擇秘魯做南美首行,當然首先是因為馬丘比丘(Machu Picchu)。作為最有名的印加帝國遺址,也經過大量的書籍影視的傳播,至今馬丘比丘仍對外界的人們保持郜L烈的吸引力。我仍然記得第一次從Discover 的電視節目中看到當年海勒姆·賓厄姆三世(Hiram Bingam III)發現馬丘皮丘的故事,所感受到的震撼。看到他當年拍下馬丘比丘的照片, 只覺得渾身的汗毛在興奮的}擊下都豎了起來。難以想象當年賓厄姆三世在那一時刻如何感受。對我而言,拜訪馬丘皮丘從此成為一個宿願。二十年後, 小女兒在她小學三年級的課程中學到了馬丘皮丘與海勒姆·賓厄姆三世, 我們之間多了個共同話題。此行前,我們一起期待馬丘比丘帶來的興奮。為了更多地體驗印加帝國逝去的輝煌,並希望對當地居民的生活做一點近距離的觀察,我們也曾試圖計劃在著名的印加古道上徒步跋涉一小段距離。但是恕時間與體力上的過度挑戰而放棄了。與此相反,此行前,我對秘魯的熱帶叢林缺乏基本的了解,因而難以想像,也不知如何期盼。最接近的經驗是近二十年前在澳大利亞東部的雨林一日游。雨林里黑暗悶熱難耐,烈日下的河面反射蕎貒揪漸芒。儘管被告知雨林中物種繁多,可能因為遊人眾多,除了遍地螞蟻,沒有與任何其他動物照面。那次的經驗使我對熱帶雨林留下了一個枯燥 趣的印象。在D程前,我不知道亞馬遜河的源頭在秘魯,也不知道安第斯山脈東側秘魯一半多的國土腹成亞馬遜盆地,多是原始的熱帶雨林。在那裡, 除了與現代文明 接觸的極少數原始部落,就是生活在熱帶叢林深處的我們只是在傳說中聽說過的許多獨特珍稀的植物,動物。可在這漫長回程中,在回歸喧鬧的現代文明的旅途中,有一種從|中醒來的感覺。周圍的景物熟悉,清晰。可人狾乎仍然徘徊在一種對於剛剛過去的|境的恍惚留戀中。這一次旅行,似乎帶領我們穿過不同文明的時代。我們好像不僅飛躍了南北半球的空間,也經歷了一場短短的時間旅行,新奇有趣。

秘魯之行本身就始於一次意外。年初我們就已經安排了夏末從巴黎到尼斯的法國東南行作為2015年的出行計劃。可是三月間妻偶然發現,十一月初去秘魯的機票價格很低,其誘惑讓人難以抗拒。我們在電話里簡短討論了此行的可能,都覺得是一個不能放過的機會。秘魯之行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成了弦上之箭。但那時,除了馬丘皮丘以及道聽途說的印加帝國,我們實際上對秘魯一 所知。定了機票,就不能不開始準備。首先是貝w去哪裡,如何去,以及在哪裡落腳。從圖書館借一本“Lonely Planet”的秘魯分冊,是此行開始的開始。詳細的行程都是太座制訂的。秘魯國內航班的銜接,旅館的選擇,車船的路線。網絡上大量的信息使這帚計劃成為可能,但落實為具體的行程,實在是一件考驗耐心,細心和精力的事情。為了這次旅行,我們行前做了些實際的準備工作。預定了衣物鞋帽,以應付不同的地理氣候條件(從高海拔的安第斯山脈到亞馬遜盆地雨林中的沼澤,從可能的高原低溫到熱帶的雨季)。聽說蚊蟲猖虐,每人都準備了防蚊衣。當然,還必須輕裝(每人一隻可隨身的旅行箱)。然後是接種各種熱帶傳染病病疫苗,準備防治瘧疾,瀉肚,高原反應的藥物。僅僅是三個人疫苗藥物的花費,就近千元。似乎有些過度緊張,但也不敢說丌 一失。我對自己有信心,半飢半飽年代中長大的中國人,下過鄉。雖然去國以久,上了點年紀。但骨子裡精神身體還是挺皮實的。可畢竟女兒還小,還是小心為好。可臨行不知為何還是有些忐忑,也許是因為除了那些地名,對秘魯,對秘魯人,對安第斯高原, 對亞馬遜,還是沒有清晰的概念和期盼。可行期臨近,還是要給自己鼓氣,沒必要過慮。再加上臨行前必然的繁忙,坐上飛機時,反倒鬆了一口氣。十一月四號,終於上路了。

二。 在路上

出發後的第一站是洛杉磯。在洛杉磯換乘秘魯Lan航空公司前往利馬的飛機。飛機在午夜起飛。是一架老式的波音767飛機。可是飛機上的乘務員們,都是帥哥靚姐。身材高大。服裝精緻,紅裙黑服,言語文雅,態度和藹可人。飛行中使用的杯盤餐具竟然都是潔白的瓷器,不鏽鋼的刀叉。這帚漯A務讓人產生一種久別之感。好像這架飛機還飛行在2001年,911之前的年代。也許秘魯依然傳承歐洲的生活方式?

清晨,飛機在薄霧中,沿荍Q馬西面陡峭的太平洋海岸,飛過灰色平靜的海面。進入港灣,大大小小上百條船隻幽靈般的黑色瞳影漸漸的清晰起來。港灣寂靜,只有一條老舊的小漁船“突突”地冒團團黑蝖A一顛一跛緩緩地移動。真像是到了童話中一個被魔法凝固的地方。旅途中第一個沒有想到的是從美國南部的洛杉磯到南美北部的利馬竟然有近七千公里之遙。當然,對現代文明社會的技術能力而言,穿越這點兒距離不成問題,也不過是八個小時的飛行而已。但這看似荒◥漁岸,忽然讓人有一種異鄉感。飛機一落地,機艙內旅客們難耐的興奮讓那一絲異鄉感一掃而空。不少旅客是回鄉人。在親人們的陪伴中迅速散去。很快,候機廳內似乎只剩下了我們一家,雖然我們也在匆匆趕往國內候機廳。時間緊迫,班機銜接頗為倉促。可我們也興奮,因為在下機的廊橋里,已看到馬丘皮丘的巨幅照片。綠茵茵的山頂上白色石頭的遺址,還有凝視荍們的駝羊, 提醒我們到了馬丘皮丘的國度。可以理解, 這是旅遊宣傳的一部分。 可看到幾張類似的照片以後,有了一種不滿足感。所有的照片都是攝於類似的角度。也許這就是一定要親臨那裡的原因。

利馬的國際候機廳相對狹小,國內候機廳就更是侷促。當我們匆匆趕到時, 才發現我們的飛機還沒有影子,也沒有人知道它何時來。此次旅行結束時,發現這是常態。我們在秘魯境內五次換機,只有一次從利馬飛往伊基托斯的飛機準時起飛。不幸的是,我們的前一班飛機晚點兩小時,等我們趕到利馬,準時起飛的那一飛機正好飛走,把我們留在身後。那是當天的最後一班飛機。不過秘魯的航空公司雖然不在乎晚點,也懶得事先通報,但一旦因晚點造成旅行中斷,他們也會負責任地韺A完成旅行。我們就經歷了兩次這帚經驗。也因此曾意外地在利馬度過一夜。好在找到一家中餐館,吃到那十天中唯一的一頓中餐。包括一大碗很地道的海鮮豆腐湯,令人滿足。那店裡的前台,店小二都不會講中文,我們又看不懂西語菜單。他們從房裡拉了一個從中國 東來的小夥計出來,韺們點菜。那小伙子是店裡唯一能講中文的人。我很好奇做菜的大是個什厶帚漱H。利馬居住薅雃h老華僑,最早的中國移民與舊金山的中國移民類似,是十九世紀末,做為修鐵路的苦工來此地的。但第一次飛到利馬時,我們沒有計劃在此停留,也沒有機會看看利馬的市容。

候機廳里擠滿了穿茼L有不同公司標誌的制服,腳蹬工作靴的乘客,一簇一簇地寒暄荂A一撥一撥登上不同的航班。看來是礦工或石油行業的工人,去邊遠地區上班。走了一撥工人,擠滿了人的候機廳就會空出幾個座位, 很快就又被新來的一撥工人擠滿。漫長的五個小時後, 我們也終於登上了飛機。等了如此長的時間沒有機會去看看利馬讓人有點遺憾。起飛不久,就飛到了群山的上空。天氣晴朗,除了遠處的白雲,就是下面 邊的褐色山巒。忽然意識到這就是安第斯山脈。看不到雪峰,也看不到森林。不時看到白色細細的小道, 止 休地爬過山脊。應該不是公路,因為山脊陡峭,車子是 法爬上去的。難道是“印加小道”(Inca trail)? 有時還可看到山窩裡孤零零的小村落,看不清細節,狾b夕陽下閃亮。不知那裡是否有人蝖C

機艙里乘客不多,且多似是本地人。 法交流。窗外單調的景色和那一撇看似溫暖的金黃色陽光讓人昏昏欲睡。朦朧中到了庫斯科(Cuzco)。這是秘魯南部重鎮,是去馬丘皮丘的必經之地。也曾是印加帝國的都城。當年西班牙人從巴拿馬南下, 也是直到占領了庫斯科,才覺得在秘魯真正站住了腳跟。從候機廳的樓上可以看到一部分城市。一望而知,這是一個囿於峽谷中的城市。可以看到密密麻麻擁擠的街區和房屋爬上陡峭的山脊。這顯然是城市急速膨脹的結果。房屋街區雜亂 章,也 樹木綠地,裸露鍺紅色的地面,因為開發, 這部分山脊被剝去表皮。看上去很不舒服。我們也 暇多看兩眼,只是急蕎咱X機場。隨黃昏的來臨,剛才被放在一邊的忐忑心情又爬了回來。

我們沒有準備在庫斯科停留,而是計劃一直趕到小鎮奧蘭托(Ollantaytombo)。那裡是眾多前往馬丘皮丘的旅遊火車的起始點,因而我們第二天清晨即可有充分的時間前往馬丘皮丘。問題在於我們的航班誤點幾近五個小時,難以指望原來預定的出租車還會在這裡等我們。從庫斯科到奧蘭托還有近兩小時的路程,我們需要找到交通工具,儘快上路。候機廳外就是一個簡陋的停車場,水泥墩圍起來的入口處簇集一小群男人,眼望茩埩廳。沒有接我們的人。可與我們同機的人們都已散去,停機場入口處的人們仍在等候荂C有人上來搭訕。原來那都是出租車司機。只是車上都沒有標誌。事實上我們在這裡坐過的所有出租車都沒有標誌與證書, 好像只要有輛車,就可以干出租養家了。幾十個司機里只有一兩個能與我們用簡單英語講清路程,討價還價。

然後就上路了。一輛陳舊的髒兮兮的豐田小車,在昏暗的暮色中穿過擁擠狹小的市區。道路上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車輛,塵土飛揚。路當中站許多穿白色制服,配白色武裝帶的女交通警,很是亮眼。再這岸@個風塵漫捲的環境裡,保持那一身制服潔白,一定不容易。她們不間斷地做茪勢,吹響口哨。問題是路上大大小小的每一輛車都在努力向前挪動,看不出她們的行動有任何意憛C不時遇到停在路邊的摩托騎警,和一組一組環繞警車的警察。警察的數量之多,讓我以為出了大案,警察設路卡。可這些警察並不攔車檢查。我們的司機對此則 動於衷。也許這就是這裡的常態。待我們從馬丘皮丘再回到庫斯科,街頭警察數量之多,仍讓人印象深刻。多僱傭警察也是拉動經濟的手段嗎?路過派出所,看到 院子裡塞滿了大大小小的警車,不知道是如何停進去的。難以想象在緊急情G下,這些車子如何開出院子。在城內最寬大的街道上,路過一座印加人的雕像。明亮的天光下,雕像顯得非常高大,但黑黝黝面目不清。說是最偉大的印加國王。以後在馬丘皮丘也見到類似的雕像。雕像似是水泥塑造,比較粗糙。說句不恭敬的話,讓我想起曾何幾時遍布中國大地的大大小小白色金色灰色的毛像。國王的塑像提醒我們這些遊客,這裡是曾經輝煌的印加帝國土地。隱隱地好奇,今天的秘魯人對這些塑像如何感受。這些在生活中奔忙的人們,在血統,文化和感情上與印加人還有關聯嗎?

車子終於離開了市中心,爬上陡坡,接近城鄉結合部的新區。只見寥寥孤零零的樹木,沒有綠地,很多裸露茼磚紅磚的新房子,兩三層的小樓。很多是爛尾樓。頂部敞開,沒有窗戶,只有框架,黑黝黝。但房屋的底層顯然已經住人。大門緊閉,黑黝黝的窗戶里透出悠悠的燈火。不知道那爛尾樓背後是什厶帚漪G事。清楚的是,那房子裡裝滿了貧窮,和對美好生活的期望。

天很快就全黑了。公路上車子稀少,但轉彎的地方會有路燈。我們不時穿過村鎮。 街上行人稀少, 稀疏的路燈照的地面上一片片的昏黃。 路邊停蚍秘咫T輪。那是村鎮裡的出租車。是代步的工具,也是謀生的手段。路面上眾多的溝坎迫使車輛慢行。時時會有小狗}上來,扒抓車身車門,甚至車輪,似乎很憤怒。我有點緊張,準備聽到腳爪被車輪碾壓後的嗚咽悲鳴。可這並沒有發生。簡直是奇蹟。也許對小狗,這只是沉悶生活中的遊戲。

終於, 車子離開了公路,開上了一條狹窄的石塊鋪路。然後是小 場,只能通過一輛車的小橋。黑暗中看不到河水 。奧蘭托到了。窄窄的街道上燈光昏暗。奧蘭托是旅遊重鎮,不僅有大型印加遺址,還有許多旅館飯館酒館。可這冷清淒◥熊騛D實在是出人意料 。十字路口有一家小型超市, 賣一些皺巴巴的蘋果橙子之類的水果以及各種雜貨。街口的飯館裡燈光比較亮,狴u有兩個一望而知是美國人的婦女, 在喝當地的一種紫色飲料。那是發酵玉米汁,糖與不知名的酒混成的。說很有名,我也要了一杯,看茤惆蔽漱p夥計在吧檯後面,把瓶瓶罐罐里的各種液體粉末混在一起,渾濁而多泡。讓人有點心疑,打消了我的三分熱切。味道好像是加了糖的酒精,味寡,因而也就忘了它的名字。可鄰桌的婦女興致勃勃一杯一杯的喝下去,也許是旅途遇摯友。在這白木桌椅的鄉村酒館草草吃過秘魯土地上的第一頓熱飯,回到旅館安頓下來。旅館幾乎是嶄新的二層小樓,鋥亮的水磨石地板非常滑,人走在上面,不得不小心翼翼。樓梯的每一階都很高,人不得不抬高腳步才能邁上去。好像沒什厶客人,腳步在樓道里造成響亮的回聲。空蕩的房間中間擺茪鴔氶C如果衛生間裡配上蹲式廁坑,這就是八十年代中國某個縣城招待所。在這次旅行之前,對生活上的不適意當然是有準備的。只是忽然遇到這記憶中的場景,似乎有一種在異地與倒流時光重逢之感。連那莫名的,也許是消毒水的氣味都勾起一絲記憶。真的能穿越時空,感覺也不過如此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匆匆穿過清淨的小街,去趕第一班火車。旅館為我們準備了帶早飯:一塊餅狀的麵包,一塊山羊奶酪和一瓶水。麵包是裝在蛇皮袋裡,膚色黝黑,滿臉皺紋的農人把眾多蛇皮袋高高地篣谷b自行車上,一大早送到沿途一家一家的旅館。而奶酪軟軟的,一定很新鮮。只是腥膻味很重,有點難以下咽。狻M我們在法國東部山區村落里吃到過羊奶酪很像。出了門,過了小橋,路邊就是小河溝。河裡水很少。 裡面不時看到各種渣土垃圾,最觸目的是白色的泡沫塑料飯盒。可憐的小河溝,像一條貫通整個村莊的醜陋的傷疤,逼得人扭過臉,不忍瘁目。不明白為什厶人們要把垃圾飯盒扔在在小河裡。也許是因為貧窮,和貧窮導致的 望 謂以及懶惰。可後來當我們從馬丘皮丘回到這個村莊,住在村子的另一側,發現幾乎每一條石塊鋪成的古老村路中央,都有一條石頭砌成的窄窄水渠,嘩嘩流淌茞M澈的水流。石路和水渠的岸l,像是印加建誅遺風。事實上,我們在這一帶的不同村莊裡,都曾看到類似的水渠。也許這些水渠就是當年印加人們留下的供水系統。人們至今還在享用。在許多古代文明發達的地方,遺址,像歐洲的羅馬劇場,道路,輸水工程;阿拉伯人在西班牙留下的宮殿城堡,埃及的金字塔,神殿,依然顯現以往輝煌, 並引人遐想。面對這些遺蹟,不能不崇敬古代人們在有限技術條件下展現出來的想象力,才能和意志。更多的時候,還會對生活在今天世界的人們,包括我們自己,產生失望,因為我們並沒有比那些留下遺址的先人更L更好。

路邊不時遇到高大肥厚,盛開茪j朵大朵白色黃色花朵的仙人掌。顯然這裡氣候乾燥,印證在飛機上得到的印象。但畢竟,仙人掌和它的花朵是讓人眼亮的景色。路上不時有三輪摩的載荋憳從背後駛來,把我們趕到路邊,在空中留下淡淡的臭氣並捲起少許塵土。啊,遊人們終於都露面了。這使我們更加趕路心切。趕到車站,高大的鐵柵欄上已經開了一個小門。幾名穿藍色大衣的工作人員在驗票放行。那身筆挺而沒有皺褶,剪裁精緻的大衣在早春黃色有些蒼遠山的映襯下,讓人印象深刻。車是旅遊專車,滿是前往馬丘皮丘的遊客。每節車廂里一男一女兩個乘務員。車一D動,兩人脫掉藍色大衣,換上同庚霾蘁諨P的藍色圍裙,開始送茶水和麵包。窗外, 山坡上是一片片的待收的玉米地。還可以看到在小片的梯田上扶茪拉的犁耕地的老農。赤腳,披茪@塊破毛毯的女孩子帶茠樂地在鐵路旁奔跑。這與中國北方山區農村景象如此相似。火車有時會停下來,也許是等待會車。路邊的草叢裡坐茪L個中老年婦女和農民,帶茬D皮袋。顯然在等車。不知是去走親戚,還是去做小買賣。鄉下人出門不容易。只是他們不能上我們的車。

火車開始與一條奔騰的河流並行, 水勢兇猛湍急。忽然注意到,窗外的景色變了。路兩側的貧瘠的連綿荒山不見了。列車穿行在高大黑綠的闊樹林中,藤枝樹矰時遮蓋了車頂的玻璃窗。山勢變得險峻陡峭。山峰拔地而起,直上雲霄。仰望山頂,團團白色黑色的雲霧劇烈的翻滾。顯然,氣候與地理環境在短短的幾分鐘裡發生變化。空氣潤濕,樹矰W的水滴和樹幹上纏繞的絲帶蛛網帚鹵H生菌類植物顯示雨林環境的特徵。事後想到,我們大概從這時開始進入安第斯山脈的東側,接近亞馬孫盆地的邊緣。突然的變化讓人驚奇。也意識到我們一定接近了馬丘皮丘。而馬丘皮丘坐落在這裡, 一定與這個特殊的地理環境有關。果然,十分鐘後,火車停在終點站,小鎮阿古阿斯 卡蘭特斯(Aguas Clientes)。鎮名是“熱泉”的意思。此地原有溫泉。像大多數小鎮的名字一屆A這個名字對很多遊客來說難讀難記。此時鎮名正在改為“馬丘皮丘”。顯然有盜名欺世,爭奪旅遊資源之嫌。

車站很小, 很簡陋的一所房子。頗為整潔。小院裡大紅大黃的鮮花盛開。車站外面是一個市場, 小販們在這裡擺攤販賣色彩鮮艷的編織物,地毯,背包,小擺設。上面多是駝羊和鷹的圖案。穿過市場, 就是小鎮的主街。雜貨店, 方便店,鱈~店,飯館和酒館。頗有幾家摩登飯館,雪白裝的師們在四面通透的整體的玻璃格子裡忙碌,里里外外一目了然。但不要以為這是個現代化小鎮。主街道路狹窄,人行道上擠滿排隊等候前往馬丘皮丘的客車。擠滿了遊客的大客車一輛輛不斷駛過,可遊客的隊伍狺見縮短,讓等車的人沮喪。遊客大多是說西班牙語的南美人。通往馬丘皮丘的主道兩側多是雜亂 章的建誅,當然也多是以遊客為目標的小店小館。可這也是一個迅速發展的小鎮。新的旅館,或正在興建的旅館隨處可見。有些路段也因此泥水橫流。街頭也樹立一個印加英雄或國王的全身塑像。粗糙且 神。大概是為了遊客而急忙造就。生活如此熱切,旅遊業帶來的資金與急速膨脹的欲望一起掙扎。當年海勒姆·賓厄姆三世初到此地,這個小鎮一定不是這幅模屆C 論如何, 我們終於來到馬丘皮丘的腳下。

三。 馬丘皮丘

想象一隻拔地而起的巨大石筍。站在它的腳下,仰頭至帽落而不見其頂。石筍的底部為一條奔騰的河流環繞。這石筍就是馬丘皮丘。這河流就是烏魯邦巴河(Urubamba Rio)。馬丘皮丘的絕對高度說只有四百多米, 但因極其陡峭,公路反反覆覆的往返曲折,在山的東側留下鋸齒帚熔跡。烏魯邦巴河谷幾乎把馬丘皮丘與外界祟章j絕。只有南側偏西有小路與外界相通。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通往庫斯科的印加小道。也許正是這帚漲a理環境,保護了馬丘皮丘,使其在被遺棄之後的數百年間,不為人知。從印加小道而來的人們爬上最後一道山脊,視野豁然開朗,馬丘皮丘的全景瞬間呈現在眼前。在這群山環繞,雲霧繚繞的陡峭山頂上,突然出現一座規劃的整整齊齊,規模宏大的白色石城,如此觸目,不能不使人駐足,留漣不已。也不能不使人急欲走到石城跟前。當年賓厄姆三世一定也正是從這個方向走到了馬丘皮丘面前。當然那時整個石城被密密的叢林所覆蓋,只是隱約可見。山脊頂部有巨石誅起的大門,太陽門。太陽門的規模之宏大和建誅形式之精緻震撼人心,也預示石城的驚人美麗和魅力。我們是乘旅遊車上山,隨絡繹不絕的遊客走遍石城。然後才走到太陽門。可這絲毫沒有ㄝz從太陽門回望石城的震驚和感動。每一次回望都是一次內心的觸動,好像受到一種呼喚。突起的奇峰,荒野中規整殿堂的蒼遺蹟,似乎是冥冥中從天而來的一聲長嘯。我們翻過太陽門山脊,背向馬丘皮丘向下行數百米,遇到幾個從印加小道徒步而來的遊客。雖是空手而來(背夫每天將他們的行李送至營地),狺]是氣喘吁吁,步履沉重。四天三十公里,從海拔2,000米升到4,000米。不能說筋疲力盡,也是疲憊以及。當聽說太陽門就在眼前,都振奮起來。走到太陽門,  一例外,坐在太陽門的殘垣上, 久久凝望石城。然後是歡呼雀躍,照相留念。

圖1.石城梯田和谷底的烏魯邦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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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上山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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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馬丘皮丘是因其雄視群山的位置而建。但事實上其海拔高度還不到三千米,且氣候相當溫潤。印加帝國第一代國王
帕查庫特克 (Pachacutec)為了炫示他開疆拓土,征服L敵的雄功偉績,把他的私家莊和家廟,也就是太陽神廟建在這個離太陽,也是離太陽神最近的地方,以求太陽神的偏愛,支持和保護。使其家族與帝國長蟡檐情C同時也可以來這裡休息放鬆。可這個地方離帝國的都城庫斯科上百公里之遙,且都是崎嶇蜿蜒的山路,王公貴族們要來這裡消磨閒暇時間,也要跋山涉水。印加人是高原族人,慣於沿茼w地斯山脈南征北討。整個印加帝國幾乎都是在安第斯高原上。即使如此,沒有馬匹為運輸動力,從庫斯科來馬丘皮丘度假,對國王們也不容易吧。印加帝國沿茼w第斯高原向西俯},擴展至太平洋岸邊。可它似乎從未向東進入亞馬遜盆地。也許印加人不喜歡為河流環繞的熱帶叢林。在那裡他們 法修誅路網。而路網是印加人管理和統治帝國最重要的基礎設施。而馬丘皮丘恰恰是在安第斯山東側雨林開始的地方。

從太陽門一路下坡,疾行三十分鐘後,就來到一小片平台,誅有一石屋。從石屋恰可遠望太陽門。太陽門地勢較高。儘管距離頗遠, 在天光的背景下,來人在山脊上通過太陽門時的細小身影清晰可辨。而石屋的另一側,則面對馬丘皮丘全城 。石屋被認為是馬丘皮丘的警衛室(Gard House)。這裡總是聚集茪j群的遊客,因為是最好的攝影點之一。其實這裡好的攝影點相當多,以至於有人說,在馬丘皮丘就不會拍出不好的照片。 論是晴是雨, 雲層在群峰間翻滾。一層層為白色石牆保護的梯田,上下曲折蜿蜒的石板路,還有在綠色草地上悠閒的駝羊。即使周遭儘是熙熙攘攘的遊客,仍然讓人感到充塞於天地之間的寧靜。神廟都用精心打磨的石塊砌成,石塊間不容髪隙。儘管舉世皆知,親眼所見,依然心驚。即使是普通的房屋與間壁,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石塊相依,緊緊地排列在一起。讓人有一種素顏相見的美的感受。文明的美。即使樸素原始,文明總是像陽光一帚蔭g人心。難以想象這岱誘j精緻的建誅群是由一群沒有書寫文字的人建成。 論何年何月,這遺址終是文明史上的珠牷C說因為不能破壞神廟山峰的表象,整個建誅群所用石料都是從附近山里收集,而不是開採來的。以青銅器時代的技術水平,工程量之大之艱巨是難以想象的。史上說,印加人採用一種有效的終生勞役制,每家一人, 贘參加公共工程建設,以換取饑荒期國家對家人的供養。同時, 印加人對帝國中被征服部族的奴役大概也是廉價勞力的來源。有效的勞役制和工程能力,高度的組織性和運輸能力,這大概就是印加人能在短短三四十年間,征服安第斯從北到南及以西各個部族, 建立起龐大帝國的法牷C帝國許諾溫飽,然而溫飽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帝國的基礎是以少數印加人在各地實施嚴酷統治。然後是爭奪王權的內戰。難以置信的是,印加人竟能組織起十幾丌人參與的戰爭。在沒有文字, 沒有有效運輸工具的年代,解谷p此大規模戰爭的通信指揮後勤需求, 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的。然而這一切成就,當遇到了有馬,有盔甲, 有鋼製兵器,還有少數火槍炮的百十來個西班牙人,就灰飛滅了。當初的輝煌變成了今天遊人遍地的遺蹟。至今讓人訝異這一切都是歷史中的一瞬間發生的。

圖3. 石屋

3 石屋(Gard House)_01.JPG

圖4.駝羊,石城

4 駝羊,遊客_01.JPG

圖5.太陽神廟

5 太陽神廟_01.JPG

圖6.山鷹神廟

5 山鷹神廟_01.JPG

圖7.遙望

6. 遙望_01.JPG

圖8.遊客們

7. 遊客們_01.JPG

因為是十一月,雨季即將來臨。山上陣雨和陽光交替。氣溫高時,大汗橫流。陣雨一來,又讓人冷的發抖。草地里隱藏茪@種黑色的小飛蠓,飛起來 聲 息,毫不引人注意。我在陽光下的草地上支起三腳架,拍了幾張照片。不超過十分鐘的時間。因繭u袖,胳臂朝向草地的一面竟然被咬的鮮血直流,很長時間止不住。到了晚上,雙臂滿是疙瘩。數了數,每一側竟然有近70個包, 且一星期不退。好狠毒的小飛蠓。當年這些傢伙大概也曾同帖r過印加的貴族與奴 們。但即使有現代文明裝備,如 保護,也會因這原始的襲擊痛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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