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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四十四回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7年01月03日20:35:5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四十四回,校花懷舊飛來信,才子憂心畏軍情

周靜茹參加了毛主席第八次,也是最後一次接見紅衛兵後,與劉致遠在北京分了手,先行回到江州市家中。老兩口見女兒回來了,先是萬分高興,待到周凱緣發覺靜茹面色憔悴、棉衣又撕破了,大吃一驚,以為出了什麼事。周媽一把拉住女兒的手,撫摸着周靜茹臉上擦破的皮,心疼地說:“靜茹!好女兒,你臉上又破了,這是怎麼回事?”周靜茹說:“媽,沒什麼,我去北京,見了毛主席了。”“見毛主席,是好事啊,怎麼會這樣?”周凱緣更加不解地問。周靜茹就把毛主席如何接見、如何擁擠、立交橋如何垮塌,說到好朋友李雲娣不幸喪命,周靜茹忍不住又傷心地哭了起來。周媽聽了說:“唉,造孽嘔!你朋友的爸媽知道了,還不要急死啊!”周凱緣說:“好險哪!你是不幸之中萬幸喲!好了,這回你毛主席也見過了,願望也實現了,以後這種場合你不要去參加,就在家裡休息,等分配。”周媽說:“這個世道啊,平安最重要,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聽你爸爸的話,就在家裡待着罷。”

周靜茹在家住了十來天,情緒平穩了,精神也恢復了。但她一直惦念着劉致遠在外串聯的情況。元旦一過,她又想回學校了。這一天吃過晚飯,周凱緣坐在桌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把周靜茹叫住說:“靜茹,你真的明天就要走?叫你在家多待些時間,我的話你總是不聽!你學校里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啊?”周靜茹一面收拾桌子一面說:“爸,我老在家裡悶得慌,又聽不到分配的消息,干著急!還是在學校里等的好。”周媽聽了說:“傻丫頭!你急什麼呢?分配還能把你拉下?有消息你那些好同學不會通知你媽?”“媽,我真的要走,學校里還有事。”“有事,有事,有個鬼的事!以為媽不曉得?你還不是記掛着劉致遠?”周靜茹把碗筷拿到廚房,又回到堂屋說“媽!我自己有數,你們不要為我瞎操心了!”“怎麼叫瞎操心呢?爸媽培養你上大學多不容易啊。你爸爸和我一天比一天老了,總是希望你好,找一個好對象,能分配在上海到南京,滬寧沿線,在爸媽身邊。上次媽不是跟你說過了,你孔媽的兒子,人品又好,又是軍官,你們還是青梅竹馬,哪點不好?”

周靜茹知道爸媽肯定又要談此事,不耐煩地說:“媽,什麼青梅竹馬?他比我大五,六歲,我每次回來你都跟我說這些,真煩死了!”周凱緣聽了不高興地說:“靜茹,我們也不是一定反對你跟劉致遠。他才華是不錯,可你現在剛畢業,也不急,又不像過去還要搞個訂婚儀式。孔家你也可以接觸接觸嘛!對比以後,你再決定也不遲。為什麼要拒人千里之外呢?”周靜茹紅着臉說:“爸!看你說得多難聽,我哪裡急了?”周媽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對對對,不急就好,我這樣好的女兒還怕嫁不出去嗎?你多考慮考慮,多對比對比再決定吧。”

第二天,周靜茹還是執意要走。周媽叫周靜茹等一等,然後從臥房裡拿出一個小布包,交給周靜茹“丫頭!丫頭!你把這個帶上!”周靜茹接過小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盒子,再打開盒子一看,周靜高興得跳了起來:“呀!太漂亮了!我太喜歡了!”原來是一塊,十七鑽全鋼,上海牌女式手錶。周靜茹看着銀光閃閃的表面和錶帶,秒針在一格一格有力地擺動着,又拿起表放到耳邊,聽着銀鈴般鏗鏘有力的聲音,喜不自勝,“媽,這是給我的嗎?”爸爸笑着說:“傻丫頭!當然是給你的了!難道還是給我的?這是女表!我這輩子用不上這麼好的表嘍。”周靜茹將表戴到左手腕上,左看右看說:“爸媽,你們哪來的錢給我買表啊?”周媽說:“那你就不要管了。”周凱緣說:“你也太小瞧你老爸了,我工作幾十年,再說工資低,一隻表的積蓄還是有的!”周靜茹說:“你們積蓄點錢多不容易啊,你們自己不用,給我買什麼表啊?再說,我馬上就要分配工作了,自己就有錢買了。”周媽說:“不用多說了,拿去好好用吧,跟爸媽還客氣什麼呀!”周靜茹眼裡閃着淚花,心裡想:“我拿到了工資,一定要加倍孝敬爸媽!”

周靜茹離開了江州,回到了學校,聽說劉致遠到南方串聯也已經回來了,這幾天正在寄暢園裡參加象棋比賽。她回到寢室,放下背包,就向外跑,走到校門口傳達室,發現自己的信箱裡有一封信。她將信塞進口袋,就匆匆來到寄暢園。此時劉致遠正在秦園茶社裡緊張地對局。為了不分散劉致遠的注意力,她一人走到六角亭上。冬天的園景一片蕭條,樹葉俱已萎黃零落,池塘水面下降了不少,露出了池底的鵝卵石塊。她向水中望去,游魚也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周靜茹坐在石凳上,從口袋裡拿出信來,只見信封的右下腳印着“中國人民解放軍二四七軍宣傳部”。周靜茹頗感詫異,急忙打開信,信紙也是用的公用信箋,只見上面用漂亮的硬筆書法寫道:

最高指示: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靜茹同志:

冒昧來信,敬希見諒。我是你周家大門的鄰居孔振幫,想必你還記得小時候的情景吧?光陰似箭,我們都長大了,有十多年不見了,你還好嗎?

現在,我已投筆從戎,在二四七軍宣傳部工作。最近,我將隨部隊來江東市參加支左、軍管工作。我非常希望,到時能有機會與你見面。

祝你一切順利。

敬祝毛主席萬壽無疆!

孔振邦

周靜茹看完信,心情很是複雜,孔振邦來信的意圖是明顯的,見面了如何答覆他?實在令她為難。可是,孔振邦的確是她兒時在一起遊玩的大哥哥,給她的印象不錯,如果拒絕見面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周靜茹朦朧地記得,大約她六,七歲的一天,周家大門外的馬路上特別熱鬧。大人們好像過年,過節一樣,興高采烈地敲着鑼鼓,站在馬路兩邊。小靜茹手上拿着一隻肉包子,也跟着大人站在路邊張望。只見從江邊遠遠地開過來一支隊伍,紅旗在前面引路。士兵們個個頭戴黃軍帽,身穿黃軍裝,背上背着統一的行李包,右肩挎着刺刀閃閃發光的步槍。“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歌聲嘹亮,步伐整齊,精神抖擻地走了過來。原來這一天,江東市“解放”了,解放軍正在向城內開進。

隊伍里有幾個女兵,軍帽上的紅星和領子上的領章,在陽光照耀下,一閃一閃發着紅光。小靜茹覺得特別漂亮,正瞪大眼睛看得入神。忽然,一條大黃狗,看到小靜茹手上的包子,“汪!汪!”叫着就向小靜茹撲過來,嚇得她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起來。這時一個剛剛放學,背着書包的男孩看到了,趕忙跑了過來,大叫一聲“周妹!不要怕”。只見他一面把小靜茹拉起來,護在身後,一面用力用腳踢狗。黃狗放開了靜茹,對着小男孩露出兇狠的牙齒“汪!汪!汪!”地亂叫,妄圖要咬小男孩。小男孩也不害怕,彎下腰來撿起一塊大磚頭,用力朝黃狗砸去。黃狗吃了一磚頭才“嗷!嗷!”嚎叫着跑走了。男孩回過來扶起靜茹,攙着她回家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大黃狗跑了!”。小靜茹看見了大哥哥,破涕為笑,把手上的包子扳開一半給男孩吃,兩人蹦蹦跳跳,一起走進了周家大門。這個男孩就是孔振邦。

周靜茹想到這裡,嘆了口氣:“一晃十多年了,孔哥你還好嗎?”她又看了一遍信。忽然,信中“軍管”二字,跳入她的眼帘。她感到有點奇怪,“軍事管制”?又不是剛剛解放,有必要嗎?為什麼?

正當周靜茹心中狐疑,不解其意之時,劉致遠等人結束了比賽,談笑風生,朝六角亭走來。顧得志拍着劉致遠的肩笑道:“好好好,你今天一出馬,就扳回一城!我們總積分反敗為勝大有希望!”劉致遠得意地說:“朱曉宇本來就是我手下敗將,我贏他不需用十分的力量。”張效於說:“呵呵!劉才子吹牛了吧?這一局你上來就丟一隻‘象’,一直處於下風,我看你贏得也是很懸哩!”說着,五人一起走到亭子裡面。劉致遠忽然發現周靜茹,驚喜地叫道:“咦,周靜茹!你怎麼回來了?”周靜茹趕緊將信塞回口袋裡答道:“昨天下午回來的,大家都好啊?”小諸葛說:“好啊,大家都以為你肯定要過了春節才回來,可我料定你不會,你不放心的,啊哈,劉才子,你看,怎麼樣?回來了吧?”周靜茹紅着臉說:“你小諸葛盡胡說八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老夫子問:“靜茹,記得我在上海給你們介紹的逍遙宮嗎?就是說的這裡。怎麼樣?”周靜茹環顧四周說:“環境的確不錯,致遠,你回來就天天在這裡喝茶聊天,打牌下棋嗎?”劉致遠說:“是啊,這也是亂中求安、苦中尋樂,總比外面烏煙瘴氣強多了。”小諸葛說:“再說,現在是大局已定,毛主席革命路線已經取得了決定性勝利,也沒什麼大事了。有點事中心組頭頭們去忙就行了。我們這些革命功臣可以逍遙逍遙,等待分配了。”張效於聽了很不贊同說:“小諸葛,你這就不對了!你太盲目樂觀了!進入新年以來,兩條路線鬥爭其實是更激烈了!不可掉以輕心哩!”顧得志說:“啊?更激烈了?我怎麼感覺比前段時間平靜多了?”老夫子說:“小張,你消息靈通,你說說,怎麼更激烈了?”

張效於說:“進入一九六七年,北京就連連颳起了十二級風暴,難道你們都不知道?就在元旦這一天,以北京清華大學蒯大富為首的“北京三司”紅衛兵、二十多所高等院校集合了幾十萬人,在天安門廣場舉行了聲勢浩大的聲討劉少奇、鄧小平的遊行集會。大會宣布了劉少奇的二十大罪狀。現在打倒劉少奇!打倒鄧小平!口號已經響遍全國了。”周靜茹說:“這也太輕率了,劉少奇還是國家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嘛!打倒不打倒,應該按照組織原則辦嘛!奇怪,毛主席怎麼不制止呢?”小諸葛說:“周靜茹,你還是個老保觀點,這才是造反嘛!都按組織原則辦,那還搞什麼文化大革命啊?

張效於接着說:“一月四號,陶鑄突然垮台,你們總該知道了吧?陶鑄是誰?是中共的第四號人物、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文革小組顧問。據揭發,他是中國最大的保皇派!你看,問題有多嚴重?”老夫子說:“我也聽說了,毛主席在一次會上說:‘陶鑄問題很嚴重,陶鑄這個人是鄧小平介紹到中央來的。我起初就說,陶鑄這個人不老實……’幸虧毛主席他老人家是火眼金睛哪!否則,這樣的陰謀家混進中央文革核心,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大家不禁又都緊張了起來,修正主義上台,資本主義復辟,勞動人民再吃二遍苦,再受二茬罪,差點就要成為現實,真是千鈞一髮啊!

“還有更大的事哩!”張效於繼續說:“一月六日,東海之濱又響起了驚雷,上海傳來了驚人的消息。以王洪文為首的上海工總司在中央文革的支持下,聯合上海‘機聯站’和上海紅衛兵組織,在上海人民廣場,召開了百萬人參加的打倒上海市委的大會。大會宣布從即日起,不再承認曹荻秋為上海市委書記和上海市長,並宣布奪取了上海市黨、政、財、文大權,成立了‘上海人民公社’!”周靜茹聽了吃驚地說:“不承認市委,成立公社難道真的不要黨了?這個運動真是越來越不可思議了!”張效於笑笑說:“呵呵,劉才子,這個王洪文,你是認識的,還和你有過交道唻!難道你忘了?”劉致遠說:“小張你說什麼,什麼啊?我怎麼會認識他?”徐正洪說:“噢!我想起來了!就是在上海石化廠造反派成立大會上,發言的那位工總司頭頭?”周靜茹說:“是是是,我也想起來了,致遠,當時你還差點同他爭執起來哩。”劉致遠這才記起說:“噢噢噢,我領教過,此人果然是個權力狂!不過,奇怪的是,他自說自話‘奪權’,毛主席,中央怎麼就承認了呢?真是怪事!難道是前一段時間全國各地掀起‘罷官潮’,組織部門覺得太麻煩,上海這樣搞,可方便了,今後組織部門也不必發文件罷官,也不必委派新官了,由造反派奪權就是了,工作效率豈不大大提高!”張效於說:“劉才子,你可不要小看,這可是毛主席對馬克思主義的重大發展喲,上海‘一月革命’的歷史意義,完全超過了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

此後,毛澤東立即肯定了上海事件,並譽為“一月革命風暴”。人民日報、紅旗雜誌又發表評論員文章,轉達了毛澤東的最新指示:“無產階級革命派聯合起來,向黨內一小撮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奪權,是在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革命,即無產階級消滅資產階級的革命。”由此,一個全面“奪權”的狂風惡浪在全國迅速洶湧漫延開來,終於導致了血腥的全國大武鬥,將我中華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張效於喝了一口龍井茶說:“毛主席早就提醒我們,要警惕睡在我們身旁的赫魯曉夫。看來這個赫魯曉夫果然指的就是劉少奇。”老夫子說:“是啊,毛主席真是高瞻遠矚,未雨綢繆啊!”劉致遠說:“呵呵,是高瞻遠矚!要說劉少奇睡在毛主席身旁,那可不是一天兩天嘍,從延安算起,起碼也有三十多年了吧?這次我和張效於、小諸葛串聯也到了湖南韶山,看到劉少奇的家鄉花明樓,跟毛主席的家鄉韶山是緊挨着的。從那個時候算起,劉少奇睡在毛主席身旁起碼五、六十年了!劉少奇的手段也真是不簡單,幾乎隱藏了一輩子!要不是毛主席老人家及時發現,他可要隱藏到棺材裡去了!有這樣的‘無間道’?真是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張效於帶點教訓的口吻對小諸葛說:“小諸葛,當前階級鬥爭、路線鬥爭還是相當激烈的,遠遠沒有完成哩。可不能麻痹大意喲!”小諸葛不以為意地笑笑說:“呵呵,小張,你說的這些事件我都知道。能說明什麼問題呢?這都是些好事,都是毛主席革命路線的一個又一個的偉大勝利,也就是說革命造反派的一統天下將更加鞏固!”“不不不,小諸葛你可不能太樂觀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上層鬥爭如此激烈,無論誰勝誰敗,對造反派和民眾是禍是福很難預料啊!”劉致遠不無憂心地說。忽然,周靜茹插話說:“我聽說,江東市很可能要實行‘軍事管制’了。”周靜茹此言一出,令大家一怔。劉致遠說:“靜茹,你是怎麼知道的?消息可靠嗎?”“我,我是在火車上聽人說的。”周靜茹閃爍其詞,沒有說是孔振邦來信的消息。“為什麼?為什麼?江東這麼好的局面,要軍管幹什麼?”小諸葛驚叫道。劉致遠說:“孫子云,‘兵者,兇器也’來者不善啊!”。劉致遠話剛說完,一陣風從水池刮來,六角亭里籠罩着一股寒氣。

朱曉宇和機611班的象棋選手走了過來。朱曉宇走到顧得志面前說:“老顧,明天最後一局我不能來了,兵團總部有緊急會議,明天由我們班的小陳代替我出陣,照樣要殺你們個落花流水!”朱曉宇看到顧得志和化611的其它人,一個個情緒不高,沒有人答理他,覺得很奇怪,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過了一會,劉致遠等人也離開了寄暢園,幾個人心裡都在嘀咕:“軍管”和“兵團緊急會議”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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