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賞櫻

                                  2017/04/

    李康

    年年說櫻，今又說櫻。

  櫻花盛開之時，中國人喜歡用「賞櫻」這個詞，而日本卻叫「花見」。

  櫻花，其實不是花而是樹，是地地道道的木本植物，第一次來日本看到她竟一下子聯想起我老家西安市內的那些老槐樹，皺巴巴、粗糙糙的樹幹，乾燥龜裂的表皮,軀幹上不但布滿了綠霉斑，周身還有着很多的凹陷...。

我總想搞懂花見與賞花本質上的不同，但不能夠。

若在大陸，春天來了，孩子們便隨着大人來到公園，繞着花壇轉又蹦又跳，或許情侶攜手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這，是賞花。而花見，更像是日本民間獨特的一種默契而又嚴肅的集會。

櫻樹，體內的生物鐘真是神奇的很，花開，幾乎一夜間一起綻放，花朵累累重壓枝頭時的感覺用轟轟烈烈，排山倒海之勢形容都不為過，那就是一種力量的聚集，是一種能量的突現。而花落之時，又像是接到神靈指示一般一夜間全部墜落，所謂櫻雨就是表現無奈殘葉從空中飄落下來的情景，花開花落，短暫的櫻花花期僅一周時間。

日本是島國，狹長，呈窄溜溜狀，地圖上看就像是飄泊在洋上的一片柳葉，它南北朝向縱貫着太平洋。春來時，溫度上升呈階段性慢慢北移，故櫻花開花也形成時差，最早是沖繩，幾乎元旦過後就開花了，之後緩緩地經九州，關西，關東，東北，最後移到北海道，故北海道的櫻花花見最晚，開完也就進入初夏了，櫻花開花如此這般地此起彼伏，就好似長江後浪推前浪，花見高峰期稱作該地區的櫻花前線，這櫻花前線情報在日本人心目中顯得尤其重要。

實際上在日本歷史上也曾讚美過菊花與梅花，但菊花後來成為了皇室象徵，梅花是從漢朝中國傳過去東西，可後來也成了武士家標誌，所以只有櫻花才是日本一般庶民，即普通老百姓心中美好的東西。

我常想，日本人到底喜歡櫻花的什麼呢？是盛開時的隆重嗎？是衰敗時的感傷嗎？對於此，我來日多年，年年必隨着日本人去看櫻花，可我至今還是沒搞懂他們賞櫻的樂趣何在，我想，大概我永遠都不會搞懂了吧。

其實，日本人的花見，求的是歡樂也有悲傷，櫻花盛開時團團簇簇、灼灼其華，體現着日本人齊心協力建設自己國家的心向，而櫻花俱滅時，不也是人生中所必須應該具備的一種精神境界嗎？這，就是我對花見的理解。

日本國土甚小，又被大海死死地圍着，這一葉小舟整日飄蕩在萬傾海洋之上隨時都有被顛覆的危險，所以，在日本人心中對於生命的認識不是延年益壽，而是一天活着就要實現一天的人生價值，故絢爛櫻花打開放的今日也就意味着明天的飄落，凡事又開始就有結束，有完了也就意味着一個新的開始。

這，可能就是日本人心中一直信奉着的一個樸素自然辯證法的否定之否定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