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鮮人的表情

  我在黑龍江省一個農場當“知青”的時候當然總收聽“敵台”。台灣、美國和前蘇聯的華語廣播干擾很大；北朝鮮的電台因離得近可以聽得很清楚，不過不是對華廣播。朝鮮語我們哪能聽懂？但有三個發音聽得很清楚，因為廣播中總是不斷地重複這個詞，而且充滿莊重。這個詞就是“kin min sang（漢語拼音）”(英文是Kim Il-sung)。誰呀這是？很快我們便猜測到，是北朝鮮“慈父般的領袖”金日成。媽呀，一個鐘頭不知重複多少遍。

  當時中國大陸雖還在“文革”中，不過對毛澤東的崇拜熱度已有所降低，繼而是許許多多的人都不自覺地戴上了“假面具”，“化妝”最成功的阿諛奉迎者往往平步青雲。作為一般被迫“上山下鄉”的“知青”，對持續經年的“文革”已厭惡，所以聽到北朝鮮電台里“金日成，金日成”沒完沒了，我們都猜想是否北朝鮮人是聽着這樣的廣播也很煩？1973年北朝鮮血海歌劇團曾來華演出。當時好像有這方面的新聞紀錄片，影片中我們看到了血海歌舞團演出的畫面，充滿宣傳的味道，不過比中國大陸當時的“革命樣板戲”似乎好看點（至少是第一次看到）。

  血海歌劇團還演出了些中國當時可以演唱的“革命歌曲”。我發現北朝鮮演員們動作都非常整齊劃一，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就是兒童演員也是如此。“文革”後北朝鮮與中國的文化交流多起來。每次我看到北朝鮮人的演出，他們動作的完全一致（特別是演奏員），臉上相同的笑容都給我留下印象。多少年來總是這樣。

  “他們的笑容都是訓練出來的。”我每次會這麼想。那他們心裡怎麼想？或許並不真的有什麼好心情吧？特別是近些年，我們聽到北朝鮮百姓們總是饑寒交迫，金家王朝用專制手段牢牢控制着這個國家，無孔不入的秘密警察嚴密地監視着人們的一舉一動；再想想那些演員們的笑容，完全是假惺惺的感覺嘛。

  我曾有一度認為，隨着金正日的病亡，金家小王朝會很快崩潰。金正恩這個乳臭未乾的“金三世”在北朝鮮人中根本沒有威望，加之殘暴獨裁統治，不但老百姓怨聲載道，軍隊內部的野心家也會趁機而動。後來證明我錯了。我可以見到那張驕橫的肥臉就噁心，可北朝鮮人並不是我想象的思想感情。

  金日成去世的時候北朝鮮人如喪考妣，哭得死去活來。我當時認為“真能裝相”，甚至想金正日上台北朝鮮政局恐怕會不穩；“金二世”沒有金日成的威望。然而這個花花公子牢牢地統治了北朝鮮17年，直到病逝。金正日的死又讓北朝鮮人哭得昏天黑地；“金三世”金正恩粉墨登場。他獨裁統治北朝鮮轉眼5年多，儘管他獨裁者地位不穩的傳聞總有，可這個我們認為的“阿斗”居然一直穩居寶座。

  除了金正恩不斷嚴酷殺害他所認為的不忠誠的高官傳聞外，我們還看到了北朝鮮人對“金三世”的狂熱崇拜。我看到很多次，金正恩視察時軍隊時，北朝鮮人民軍官兵們欣喜若狂的場面。他們甚至集體從海邊衝進海里去歡迎他們的“君王”，一個個激動得痛哭流涕。現在再看到北朝鮮人這種表情，我對他們是否是“裝出來的”真的打個問號。至少，我認為其中很多人對金正恩的崇拜是發自內心的。

  國家都讓“金三世”這個“牛二”折騰得赤貧，百姓們整天餓肚子，他們還真心擁護金正恩？如果不是這樣，金正恩在北朝鮮怎麼會想幹什麼都無所顧忌？叫囂製造核武器，不斷進行“核試驗”和發射彈道導彈（甭管成功不成功），每次北朝鮮人都是一片歡欣鼓舞的樣子。北朝鮮人到底喝了什麼“迷魂湯”？

  現在只能說，我對北朝鮮迷一樣的政局並不了解。各方報道很多都是猜測，北朝鮮在“鐵幕”下，政治上沒有一點點透明度。那麼，北朝鮮金家小王朝真的就會這樣“鐵板一塊”的一代代傳承下去？我現在只能說誰也說不清。還是那句話：也許明天就崩潰，也許又維持很多年。

  假如不是外力推翻北朝鮮金家小王朝，我傾向於北朝鮮軍隊或許會搞政變。請不要幻想北朝鮮老百姓會揭竿而起並建立民主政權，因為那裡一直處於政治封閉狀態下的人們對自由和民主的制度不懂，更沒有迫切追求的願望。

  中國大陸經濟發展了幾十年，當前民眾中有多少迫切希望政治制度改革的？更遑論北朝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