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紅樹林
萬維讀者網 > 五 味 齋 > 帖子
對越戰紀念碑的感覺
送交者: 幼河 2017年07月11日23:16:0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對越戰紀念碑的感覺

 

  初次在華盛頓見到越戰紀念碑的時候,那面從上面看大V字形的黑色大理石紀念碑讓我傷感。這主要是那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死亡在越南的美軍將士的名字。當時我感嘆“這的確是一道哭牆”。在碑下有很多憑弔者留下的紀念品,花朵、孩子們的照片、鮮花和國旗等等,看到這些,傷感當然油然而生。啊,這是美國人心中深深的一道傷痕。

  我不是個藝術工作者;自認為對藝術的鑑賞力很一般,和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樣。華盛頓越戰紀念碑之所以給我強烈的感覺,不在於我是否感覺到了,並可以清楚、準確地表達出其設計上的高超藝術感染力,而是我猛一見到紀念碑後的心靈震撼!我想無數參觀過華盛頓越戰紀念碑的人們,他們中間很多人大概都有這種感覺吧(好戰分子除外)?

  紀念碑設計者林瓔女士當年是個建築系大學生,才21歲;但她絕對有藝術家的洞察力和敏銳的創作靈感。她說“當初設計紀念碑時,刻意不去研究越南史和越戰史,也不從亞裔的觀點去思考,同時也不把越戰當成一場悲劇,而是從‘死亡也是一種榮耀’的角度出發,又以不貿然破壞華府廣場的自然環境為原則,紀念碑向地下延伸,黑大理石碑刻上陣亡人員名字”。林瓔說:“當你沿着斜坡而下,望着兩面黑得發光的牆體,猶如在閱讀一本敘述越南戰爭歷史的書。”她的參賽設計讓評委們一致讚賞,說林瓔的參賽設計“如同大地開裂接納死者,具有強烈的震撼力”。這些建築與藝術評論家都同意,林瓔創造了讓人耳目一新的紀念碑設計風格。

  是啊,評委們都是行家,不是建築師就是藝術評論家;他們怎能不看到這個設計後便引起從心底升起的共鳴?藝術家的心是相通的。當然,藝術家敏銳的洞察力不是人人都具備的,人和人各方面的能力是不一樣的。如此說來,好的藝術品只有藝術家才能鑑賞了?這個問題我是這樣理解的:我們都是尊重藝術的,當真正的藝術家向人們推薦藝術品的時候,他們會指出,也只有他們才能指出,這藝術品的絕妙之處在哪兒。經過藝術家的點撥,我們常人也明了了這藝術品為什麼有價值;於是我們都認可了這藝術品,並了解了其中的可貴之處。

  但如果藝術家認定了的藝術品,我們這些常人就是看不明白呢?比如現代繪畫藝術,很多作品我很難懂得其中的內涵。就算邊上有懂藝術的人講解,我還是不開竅;這可怎麼辦?我也不能不懂裝懂啊?我明明覺得不好看,非要說“太棒了”,這是不是自欺欺人啊?我認為這的確是個問題,“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境界能一樣嗎?

  或許現代繪畫藝術走得太前沿了;其實各個領域裡的藝術都有雅俗共賞的地方。我姨夫是專門搞音樂的。當年我希望他能給我推薦寫古典交響樂。他就先推薦了斯特勞斯的作品。他說這些圓舞曲雅俗共賞。那老夫子那時對我這個交響樂外行者是不會推薦格什溫的《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的。即便現在,我也很難體會《一個美國人在巴黎》的很多內涵。

  就我個人認為,藝術的雅俗共賞應該成為藝術家追求的目標之一。當然了,“陽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兩者兼得不容易;可是一旦藝術作品可以雅俗共賞,其影響力不可估量。我體會,林瓔女士的越戰紀念碑設計就是件了不起的藝術作品。其實她在設計這件作品時就有這個目的。她說“我知道你在看到我的作品時,你會哭。不論你們怎麼看我的作品,只要每個人在看到這些作品時油然而生的切身感受,才是最後的評斷標準”。

  林瓔女士談她的設計動機,其實就是要她的作品雅俗共賞:“一開始我就問自己,到底建‘越戰紀念碑’的意義是什麼,尤其是一座20世紀的紀念碑的意義是什麼?當寶貴的生命首先成為了戰爭的代價時,這些‘人’無疑是第一個應該被記住的。因而這項設計的主體肯定是‘人’而不是政治。只有當你接受了這種痛苦,接受了這種死亡的現實之後,才可能走出它們的陰影,從而超越它們。就在你讀到並觸摸每個名字的瞬間,這種痛苦會立刻滲透出來。而我的確希望人們會為之哭泣,並從此主宰着自己回歸光明與現實。假如你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就永遠無法從中解脫出來。所以一座紀念碑應該是‘真實’的寫照。首先要接受和承認痛苦已經存在,然後才有機會去癒合那些傷口”。

  我讀了林瓔的解釋後對她非常欽佩。不過林瓔的越戰紀念碑設計引起了廣泛爭議。之所以有這麼多爭議,實際上並不涉及藝術的價值,而是政治。當時很多媒體認為“那麼多身價不菲的建築大師的作品都被淘汰了,一個尚未大學畢業的女孩子的作品,怎麼會好?有人說:它像澳洲土著民用的回飛鏢,而回飛鏢意味着災難必將重演。有人說:這是地面上的一個黑洞,是麻煩的象徵。有人說:紀念碑應該拔地而起,雄偉壯觀,而不應陷入地下”。

  美國支持捲入越戰的保守派們說什麼這是“丟臉的破牆”、“令人羞辱的陰溝”、“黑色傷疤”等等。一些有種族主義情緒的人說什麼:“怎麼能讓一個亞洲人設計在亞洲發生的戰爭的紀念碑,那對我們美國人豈不是太諷刺了嗎?”美國大富翁佩羅看到紀念碑是一位亞洲人設計的,大怒。他自己掏錢給那些氣憤的越戰老兵買機票,鼓勵他們去華盛頓抗議。他還糾集了一批人提出由政府撥款,請一位白人雕塑家,再設計一個包括三個美國軍人和一面美國國旗的雕塑,建在林瓔紀念碑的正前方。鬧到最後,連美國內政部長沃特也出來干預,他說:如果不能和反對者達成妥協,就取消建紀念碑的計劃。幸而當時的評委們沒有動搖他們藝術不能摻雜政治因素的嚴肅立場。經過重新評選,再次評定林瓔女士的作品為第一名!

  有關林瓔設計越戰紀念碑的事情,還有段小小的插曲。最初林瓔把她的作品作為作業交給老師評判。她的老師僅僅給了她B的成績。不過老師鼓勵她參選。你可以這樣理解這件事。根據林瓔老師的藝術標準,林瓔只能得B。老師鼓勵她參選這件作品是想說明:這僅僅是我個人的眼光。

 

……………………………………………………………………………………

附錄:心靈的傷痕--越戰紀念碑

 

  來美國十餘年沒去過首都華盛頓DC。我確實是一個就喜歡田園風光,討厭都市喧鬧的人,但這不是不去參觀DC的主要原因。我嘛…就是“懶得去”,雖然已經移民美國,畢竟不是“老美”心態。潛意識裡總是“那是人家的首都”。有了這種感覺,就是住得離DC200英里也不肯驅車走一趟,直到妻子、女兒再三要求,這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的早晨前往“報到”。其實我也並非完全“懶得去”,參觀一下越戰紀念碑也算個心願。

  越戰紀念碑建於美國的1980年代,人們常常管它叫“哭牆”。越戰老兵憑弔戰友,親屬悼念陣亡的親人,紀念碑下永遠有說不完的傷感故事,年復一年。這碑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遠遠見到越戰紀念碑時,因為距離遠,竟以為碑面是色調暗淡的湖水。走近觀全景,不禁折服其設計的構思,當年耶魯大學二十歲的華裔女孩兒,MAYA.LIN的確為美國獻上了傑作。這一設計是這樣普通,卻又極具藝術效果。

  光亮的深灰色大理石碑面上刻着58196名越戰陣亡美軍官兵的名字,這是人人皆知的。但不知你注意了沒有,這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是按死者陣亡時間順序排列的。在長長的碑的中間刻着1959和1975兩個大大的阿拉伯數字,表示戰爭延續的年代。十七個年頭!這五萬八千多個名字給人極其強烈的視覺效果,心靈受到震撼。其實這一構思並非MAYA.LIN獨創。中國南京中山陵附近有個靈谷寺,當年是為紀念北伐戰爭陣亡將士建造的。靈谷寺前有個無梁殿,裡面許多粗大的石柱和四周牆壁上刻滿陣亡將士的名字,有將近十萬!那年我第一次看到這些名字,手撫摸着,思緒萬千,那顆中國心在激動。如今見到這整整一牆的名字,我能體會一個富有民族感情的美國人的心情。

  照我的理解,越戰紀念碑是“挖”出來的。在林肯紀念堂正面的左邊是紀念碑的位置。那裡原本是片平平的的草地,建碑時是把草地挖下去,挖出直上直下的那面鋪上刻名字的碑面,剩下三個方向都是緩緩的漫坡。碑面正對着的方向重新鋪上草地,東、西兩個方向當然修成碑前的走道。因為是緩坡,沒有台階,無論你從東邊走,還是從西邊走,都是慢慢地延着碑面走到坡下面,然後在走上來。也就是說,當你走下緩坡時,碑面開始的部份非常之“矮”,隨着往緩坡下走,碑面漸漸“高”起來,當你走到最下面,碑面“高”有大約三米左右。順着碑面再往緩坡上走,碑面又漸漸“矮”下去,走到最上邊,碑面就沒有了。

  碑面不是一道筆直的平面,而是兩個,在接近碑的中間部份,兩個平面連接起來形成很大的鈍角。你也可以把碑面看成兩個連接在一起的銳角直角三角形。站在深灰色調的碑下,你隱隱地有被“哭牆”環抱的感覺。這樣就更增加了悲情的氣氛。獨具匠心。

  我之所以這樣羅哩羅嗦地說越戰紀念碑的形狀,是希望你有個概念:這“哭牆”是個“地下建築”,平平的草地被鏟下去修建的。嗯,為什麼不可以把這“哭牆”理解成心靈的傷痕呢?心被狠狠地砍了一刀,傷口可以癒合,不再湧出鮮血,但傷痕,那永久的傷痕不會消失,不會平復。看看那五萬八千多個名字吧。

  春光明媚,陽光燦爛。長長的“哭牆”下放着很多鮮花、相片、小小美國國旗、各種各樣的紀念品等等,甚至還有玩具熊。一個穿着迷彩服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的老軍人坐在輪椅上,由親屬推到碑前,在人們攙扶下,他跪在熟悉的名字邊上,用手輕輕地一遍遍撫摸;一個年輕姑娘欠起腳,用筆和紙在拓一個名字,她皺着眉毛,神情極其專注;一個小伙子蹲在地上,指着一個名字激動地向邊上的人訴說着什麼;一個老婦人久久地摸着牆上的名字,閉着的眼睛裡流着眼淚……

  多少年,多少年……

    (2004年02月03日)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