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年前，云飞第一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那时，他踌躇满志，那年是他在惠登公司整整十年，并且他凭自己的实力和魄力，一步一步，兢兢业业地，终于站到了高级领导层的位置。
为了那次的会议，云飞认真地准备了整整两个月。他把那一年公司的筹划，项目，完成，中间的细节以及下一年的筹划等等一一认真总结，写了满满二十页。他又反反复复修改了好几遍，最后认为把自己这一年来的工作和对下一年的计划等都写的很周密了，才拿给他当时的顶头上司――麦克斯过目。麦克斯接过报告，笑吟吟地说：“好好！你真是高效率。我看完了就告诉你。”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麦克斯却没有回音。云飞心里纳闷。他知道，麦克斯其实业务上没有自己强，可是资格比自己老七八年，他们虽然在一起负责，其实技术上的一切都是云飞管着。云飞当然知道，事情无论巨细，他都及时向麦克思回报的，但他也明白，那是为了尊重他。云飞心里清楚，他在和麦克斯一起开会的时候，一说到技术等细节问题，麦克斯就有点说话不着边际。云飞知道麦克斯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为了不让他下不来台，公司会议上，云飞总是能少说尽量少说细节，而把技术上的问题留到和下头具体干活的人员开会时再说。手下人自然有事找云飞的时候多。一次云飞休假一天陪妻子卓芯去纽约百老汇看歌剧，麦克斯叮嘱他一定开着手机和呼机。结果，一清早云飞就接到麦克斯三个电话。最后他实在是烦了，关了手机。回到公司，他看到麦克斯的脸不好看，手下人悄悄告诉他，麦克斯昨天发脾气了。云飞无奈地摇头。
云飞觉得自己真是费尽心思从中周旋了，有时候为了照顾麦克斯，他只好把一次就可以开完的会议分成两次：一次全体，一次具体----称之为细节讨论。麦克斯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含糊地答应，可是，他并不领云飞的情。云飞也知道，麦克斯虽然技术不如自己，可是，他很会攻关，跟客户的关系很好，有几次要不是麦克斯从中周旋，还真会很麻烦。麦克斯根上面的关系也很好，这不光是他比云飞早来几年，云飞知道，即使自己混到麦克斯那么多年，也未必能有他的地位。云飞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打算和麦克斯争什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麦克斯为什么不还给他报告呢？他买什么官司呢？
就在要去开会的前一个礼拜，麦克斯终于找到云飞。那天中午，麦克斯请云飞吃午饭。云飞知道，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果然，吃饭的时候，麦克斯先是不疼不痒问了些项目的事情，云飞敷衍着，恰到好处，又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这几天的进展。云飞知道，麦克斯的目的不在这儿，可是他必须要有耐心，等着麦克斯进入正题。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麦克斯终于提到了云飞的报告。他先是夸云飞的报告写的很详细，周密，有创意，然后，像是不经意地说，你看，我们的工作总结的是不是还是太少了点？
“你的意思是？”云飞等着下文。
“我的意思是，对于客户方的初衷和最后在我们建议下的改进部分，我看还需要补充。”
哦，云飞明白了：麦克斯是嫌有关他自己的工作方面说得太少了。实事求是地讲，虽然这方面并不是公司业绩的主体表现，可是麦克斯毕竟也是做出了很多工作，才使得项目进展的如此顺利。于是云飞坦言道：
“对！你说得不错。可是我对这方面不是很熟悉，一直都是你负责的，所以，请你补充上吧！”
“好，没问题。”麦克斯脸上有了笑意，他接着说，“如果，如果我写的太多，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
“好！”
云飞以为事情就这样谈妥了，他喝完可乐，准备回公司。可是，麦克斯却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什么？”
麦克斯没有马上就说，而是顿了顿，然后叹口气，悠悠道来：
“你知道，云飞，我已经在这个公司干了十五年了。我几乎跑遍了全美的分部。也许，你也听说了，这次亚太地区的主管要退休，这就意味着有一个空缺。”
麦克斯停了一下，观察云飞的反应。云飞面无表情，心里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图。
于是迈克斯继续说下去：“所以，不用多说你也知道，这个位置目前有几个候选人：东南亚的肯，波士顿分公司的萧恩和我。我和萧恩是同时来的公司，我们关系也不错，他很有人缘，业绩也有一些，可是，他是没有什么野心的，所以他亲口对我说过，他对这个空缺并不是十分感兴趣。他愿意做他小池塘里的大鱼，而不愿意付太多责任。”
“而肯就不同。他比我小三岁，精明能干，也很sharp。在东南亚是公司的一号人物。去年还为公司在新加坡盈利增加了7%。”
“所以他是你最强的对手。”云飞说。
“对！不过，我也听说他一些问题。据说他的新加坡那边挥霍也很厉害。公司人事部门和审计部门，已经得倒总部命令，要对他进行核实。”
“那你不是很有利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麦克斯向前探了探身子，“云飞，看在我们都是中国人的份上，我们这几年合作的也很愉快。我没有把你当外人：我需要更好的业绩。”
“可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啊！再说，你和总部关系一直很好。”
麦克斯摇摇头，“我那都是雕虫小技，总部看什么？最后还不是看你给公司挣了多少钱？唉！咱们再怎么努力，在美国人眼里，不还是黄皮肤的中国人？咱们呀，还得靠自己同胞帮衬才行。”
“那你想怎么办？” 云飞听他说得如此慷慨，几乎要同情他了。
麦克斯又认真地看了云飞一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