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人

  說說紐約人？可絕大多數有見識的人早說了：紐約人就是各式各樣，沒有共性（除了表面的冷漠）。也有人（比如我下面附錄的文章的作者）稱，來紐約生活不到一個月就覺得自己是紐約人了。我在紐約到今天有一個月了；那我也是紐約人吧？是紐約人就可以議論紐約人了吧？我以前有話在先：沒見識才喜歡亂發議論。我這樣匆匆忙忙扯點紐約的感覺，當然也是沒見識的例證。

  我早就說紐約人車開得好。其實從隨機應變的角度講，中國大陸人開車最棒，因為那裡不怎麼講求行車的交通規則，不“隨機應變”您簡直無法開車。以前到紐約市，我的駕車速度顯得很慢，紐約人的車子從後面追上來，從左右兩邊狂插到我的前邊。這也真是一景。當時我每每感嘆“紐約人就是和非紐約人不一樣”。他們是“藝高人膽大”。能開這麼快就是因為駕駛技術相對其他州的人們好得多。

  搬家前的幾個月，我們老兩口頻繁穿插於新舊居之間（新澤西州中部到紐約小頸地區）。每次我們都在不同的路段遇到塞車。這時，紐約人顯示出他們的靈活性，想方設法從最近的路口出去走小路；而我們老兩口則不敢，出去不認識路，這不是瞎掰嘛。紐約人在幾乎塞車的路段上更是大顯身手。他們鑽來鑽去，極其靈活，駕車不斷換線，搶在前邊。我沒這膽子，總要用餘光看着後面；因此，失去了很多拐到前邊去的機會。我還真別“強努”，一下子撞了車找誰去？

  當然，紐約人並非人人駕駛技術和駕車時的意識都make sense。我告訴您，看見東亞女性開車，尤其要當心。沒聽過個笑話嗎？小兩口參加聚會，男的喝了酒，回來時讓女的開車。交警見車開得不穩便示意停車檢查。那車直眉瞪眼地朝警察猛衝過來！如果不是交警小伙子反應快，恐怕當時就被撞倒送醫院啦。怎麼回事兒？小媳婦一慌神，錯踩了油門。警察這個氣，問男的“你怎麼不開”。回答是“我喝了酒”。警察說：“還是你開吧，不然你媳婦一路上沒準能撞死幾個。”

  我剛到紐約就差點兒讓個東亞女人開車撞着。

  看見這張圖沒有？那門洞裡是我們公寓樓的洗衣房，畫黃線的框框裡是需要洗車的人停車洗車的地方（牆上有衝車水管子掛在那裡）。這地方到了晚上總有人泊車。有天晚上我從洗衣房裡出來往外走，誰能想到有個東亞女人貼着車庫的門開着車過來，要在洗車的泊車位停車。她開得可不慢，至少時速超過10英里。我當時因有牆擋着，根本看不見她開車過來。正好此時有人站在我前面十米的地方，即能看見我也看得見那輛正在行駛的車。他喊叫着阻止那魯莽的女人把車開過來。車猛地剎車站住，我正好走到車的前邊！嘖嘖，如果不是有人阻止那東亞女人，我百分之百被撞，說不定腿骨折！假如她撞到我，又錯踩油門，我沒準得去見閻王爺。

  讓我最生氣的是，那個東亞女人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我心說了，但分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知道，像這個東亞女人如此開車極其危險，因為她根本看不見是否有人從洗衣房裡出來。出了這樣危險的事情，她居然和沒事人兒似的。我也真沒工夫跟她生氣。她或許就是個根本沒腦子的人。我呀，以後小心，看見東亞女人開車要格外警惕。您問了：怎麼你一口一個東亞女人？會不會就是個華裔婦女？我可沒問她是韓國人還是華人，只知道這是個沒腦子的人。腦子裡缺根筋，開車還那麼魯莽。因為她的面孔是東亞人的，那就稱呼她為“東亞女人”吧。你看看，在紐約這人人都顯得很精明的地方，就有這樣做事不make sense的主兒。

  嗯，紐約人開車，在一些情況下是不給行人讓道的。假若是在新澤西州，一個“老美”從商店裡出來去停車場，這時如果有輛車不給他讓道停下來，他沒準會勃然大怒。他會衝上去使勁地敲不讓道的車子；如果司機是男的，他會罵“Son of a bitch”，是個女的就是“bitch”。但在紐約，車子不給行人讓道的情況很常見，而行人也安之若素。這是否因為紐約人太多？人一多，彼此就沒那麼紳士風度了。既然紐約人開車很多都不給行人讓道，那你在紐約市過馬路時可要當心。

  過去在新澤西州小鎮居住時，如果在住宅區便道上遇到白人，幾乎所有“老美”會主動打招呼；但如果遇到個有色人種，多半不打招呼。到了紐約我發現，有的白人是不同路人打招呼的，會“目中無人式”地從你身邊過去。紐約市世界什麼地方的人都有，會不會有的地區的白人因宗教或文化上的關係，不習慣同路人打招呼呢？我不清楚，只知道紐約什麼人都有。見怪不怪吧。

  我搬家到紐約市已經一個月了。每天早上我散步的時候沒有在地上發現鋼蹦。這讓我有些奇怪；因為過去曾有朋友告訴我們“紐約一個quarter（兩毛五分錢）掉地上都沒人撿”。在新澤西州小鎮居住時我也每天早起散步。我不但總看見地上有鋼蹦（一分、五分、一毛和兩毛五），撿到鈔票的時候也很多次，曾經一次撿到30美元的時候也有。可紐約市散步一個月了，在便道上居然一個鋼蹦都看不見。我想或許這是因為紐約市的便道上的人比新澤西州小鎮上多太多吧？小心翼翼地把鋼蹦撿起來者大有人在吧？我揣測，紐約人都是財迷腦殼，而且還很仔細。

  紐約人真的很仔細。我發現他們在早上堆放在家門前便道邊的垃圾袋都整整齊齊的放好。不過有時討厭的松鼠會來扯破垃圾袋，弄得滿地狼藉。除了住公寓的，紐約人在家裡處理垃圾是分類的，也就是說每個星期不同的日子倒不同的垃圾。您說了“每個哪個地方都這樣”。守法的人們都這麼做。不過我要說紐約人要加“更”字。我揣測，紐約人對法的概念可認真了。我散步時就發覺，住獨立屋的人們非常注意他們門前便道的平整。這恐怕是怕行人不慎摔倒在他們房前，他們要對此負責。真要摔傷了，被告上法庭，那得賠多少錢？

  在我們搬來之前，紐約的朋友已經告訴我們N遍：紐約有紅綠燈的路口，紅燈狀態下不許右拐彎，否則被警察抓住毫不留情地開罰單。我們有個在紐約的朋友更倒楣，吃了罰單忘記在限定的日子內交罰款，警察局立即寄來法院傳票；他被告上法庭。在法庭的預審屋裡（裡面可大了，足能容下百十號人，但仍人滿為患）被憋了好幾個鐘頭，才輪到提審（在此期間不許用手機打電話，裡面有公用電話可以對外聯繫）。他馬上當庭認罪，交更多的罰款才算了結。

  注意，紐約的警察執法毫不留情，罰款數額往往是上限。知道紐約人為什麼守法了吧？

附錄： 紐約人

——這裡不是你的家

麥子

  紐約人並不是指紐約本地人。紐約人是指所有生活在紐約的群體。所以，說紐約人的某一種特性，或許是說不出來的。整個紐約全部充斥着自由散漫的風，各國的文化融合，各色的面龐交織，操着互相聽不懂卻也要表示心意相合的口音。印度人說，I’ve been here about deli(three) times. 泰國人說，我不是中國人。日本人一直眯着眼睛笑，牙買加人頭戴紅色大耳機，盯着身邊的亞洲人。韓國人的炸雞啤酒喧鬧了34街的夜。美國本土人常常說抱歉這，抱歉那。打個噴嚏要say sorry， 從身邊經過要say sorry。中國人嘰嘰喳喳扎堆聊天，粵語英語互相夾雜，討論着去中國城或者法拉盛買便宜的蔬菜和水果。

  紐約人過馬路從來不看紅燈，於是路上的司機也都習慣了紅燈不走，綠燈也不走的局面。west-8 street總是有黑人硬塞給遊客CD，然後在你還沒有反應過來以為是免費發放的時候管你要鈔票。最少20，不設上限。不塞別人，專門給冤大頭亞洲人。

  紐約人上下班都擠地鐵，開車出行除了半小時二十幾刀高昂的停車費之外，胡亂穿行的路人也是使很多紐約人放棄汽車，改坐地鐵的一大原因之一。不同的是，經過wall street的地鐵，一水兒的白人男女，衣着光鮮，拎着價格不菲的各種材質的皮包。而剩下的區域，黑黃棕白，琳琅滿目。這些紐約人的大多數衣着以舒適為主。很多人從紐約回國，穿衣風格都變得放蕩不羈起來，胡亂搭配，一件T恤可以搭配牛仔長褲短褲和裙子，腳上可以穿皮鞋帆布鞋和人字拖。於是，來到紐約的人總有一種追求自由的快感，因為走在街上，沒有人關注你今天穿了什麼，是否得體。你想怎麼穿就怎麼穿，想露哪兒的肉就露哪兒的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肯在你身上多停留一秒鐘。

  紐約地鐵上的行乞者比在中國唱歌賣藝，背上還背着一個孩子要高尚很多，他們大多會大聲在車廂里說自己是學生，付不起學費，希望大家能幫助他完成學業。走到你身邊，你不理他，他也不會硬要給你下跪，或者是抱着你的大腿不鬆手。街頭藝人也不少。高手在民間，尤其是像紐約這樣現代化藝術水平高超的大都市，藝術家們都愛扎堆的地方。華盛頓公園每天都有人推着鋼琴來彈上一整天，地鐵里也常常有阿卡貝拉清唱團。這些才華橫溢的年輕人懷揣着無數夢想，來到這座離夢想近得似乎可以追得上的城市。還有一群愛藝術愛了一輩子的年長者們，他們的六十年、七十年裡，藝術更像是他們的家人，他們的所有。

  要說紐約人的共性，一個詞：冷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而這些夢裡都沒有同行者。所以任何一個感情飽滿的人來到紐約，都會被打入冰窖。出來的時候，也不會笑了。早高峰的時候，地鐵和北京一樣擠，人挨着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就像在北京的上班族，擠着地鐵耷拉着嘴角。如果你看到有誰和同伴有說有笑，那麼大多是初來乍到的學生。還未嘗遍這個城市的辛辣與苦楚，一個勁兒的朝着前方跑。所以，其實冷漠這個詞用在這裡並非是做貶義來用。很多人冷漠是因為大環境冷漠，周圍人冷漠，是因為熱情於這個城市是在感情上做無用功。是因為希望文化融合，希望感情同化。希望有一天，走在紐約街頭，可以像走在家門口的那條小路一樣，永遠不會擔心出現什麼意外。

  這是很多紐約人所擔心的。美國本土人往往就少了這些顧慮。曾經有一位白人女性社工在一部書中提到幾點她所認為的，作為白人女性的優勢所在。其中有一條說：“作為白人女性，就是走在大街上，永遠不用擔心會被任何人騷擾。”這似乎是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問題，本應該是最先解決的。但是在紐約這口大鍋里，很多生活了許久的異鄉人依舊錶示，走在街頭還是會警惕的看看周圍的環境。這種下意識的警惕是很多人最終選擇離開這個國家的原因。沒有安全感，或許是比沒有飯吃，沒有多餘的衣服穿更可怕的一件事。這就意味着，每天早晨，你講無論如何也不能猜測着新的一天將如何度過。只有真正的過完一天，才算一天。在這裡，很多個計劃被打破。地鐵常常不按事先規定的路線走，到了站卻不停車。商店常常不按規定時間營業，周末封門閉戶。很多時候，活在紐約是一件費時費力又費錢的事。你要提前足夠長的時間，來容許地鐵晚點，來容許機場值機櫃檯效率低下的辦託運。這些你都要提前想好。如果你是習慣卡時間完成工作的人，來到紐約，一定少不了遲到和迷路的了。

  我來紐約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然而我也會不自覺的稱自己是紐約人。因為我也是追夢的一份子，我也是每日擠地鐵，泡圖書館，坐穿椅子刷閱讀的一份子。我也是常常沒有安全感，卻還要硬着頭皮一個人上的一份子。我也是在遇到不公正待遇的時候，決定忍氣吞聲，不和這個社會自不量力的較勁的一份子。我們都是紐約人，我們以後或許會生活在這裡，或許不會。但是唯一不變的是，此時此刻，我不後悔成為一名紐約人。

  從北京到紐約，要走的路不止幾萬公里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