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回忆 ( 二 )

谐和

(4 )

有山有水，灵气环绕。

建在山上的重庆城，风景名胜，数不胜数。炎热的夏天，避暑之地处处，城内有枇
巴山，鹅岭公园和浮涂关，远一点，南有南温泉和南山，北有北温泉和缙云山。

有山有水就有树，树木葱笼，竹叶繁茂，重庆潮湿炎热多雨的气候，造就树木竹林
疯长，给居住在山坡上的人们遮荫僻凉。

一说抗战，就嚼“陪都”。那时全国各地迁渝(重庆)的机关学校，大多数都住在郊
外的山上和乡下，夏天不热冬天不冷。重庆象一座史前的大岩洞，把各路精英保护
得好好的，储藏得严严的，日本人的轰炸机连根鸡毛都没找到。

小时候，沿着两杨公路进城，公路一旁是悬崖，另一旁是大山，大山脚下处处是人
工戳出来的洞穴，大的如大礼堂，小的只能蹲上三四个人。有些洞穴关着门上着锁，
戒备森严，有的却门洞大开，邀人歇凉。爸爸告诉我，那些滴着山水的洞窟都是二
战时期挖的防空洞。可以想见，重庆那时一天几场警报长鸣，各路人马匆匆进出防
空洞的情境。

抗战时期，蒋宋孔几娘姆不钻防空洞。蒋介石宋美龄住在南山风景区，山高路险闲
人莫进，孔家小姐在南温泉建别墅，花天酒地通宵达旦外带温泉浴。这样一住，就
是四，五年。

曾经应小学同学们之邀，从如今修通的两路口长江大桥乘车爬上南山风景区，往日
“委员长”的禁地，现在别墅遍山，公家的私人的，都在炎炎烈夏来这里避暑，大
有香港浅水湾的贵气，却比浅水湾宁静舒适。更有空中缆车将游客从山脚带至山顶，
比当年委员长宋老三坐滑竿上山，更觉平稳安逸。清晨，站在竹木吊脚楼的阳台上，
看薄雾在山中缭绕，听满山竹林在风中岚岚细语，鸟语啾啾，同学手指山下一条不
起眼的小路说“那条，是当年蒋介石上山经常走的路。”就想，当年那800万，也不
过，耳耳而而。。。。。。

共产党的八路军办事处建在一处叫“红岩村”的山上，山中浓荫蔽天，青苔处处，
沿着石板一级一级走上去，享受着毛主席当年到重庆和老蒋谈判时的悠闲。“俱往
矣，数风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据说是那场谈判时，陪都社交界广为传播的名句。

周恩来和邓颖超在重庆居住过的周公馆在城区上清寺，不住在离市区遥远的避暑山
上而住市中区，也许是为了更容易和社会各界联系。一座西式院落，黑色大门，站
在一处清静的街角，门里门外却曾经上演过许多惊天动地的故事。

( 5 )

在重庆，人们的方向概念并不清楚。我在那里长到上大学，也分不清楚东西南北，
只晓得上头下头，山顶山脚，城里城外，顺着石梯坎上去是上面那条街，沿着大桥
走过去的是对岸那条巷。。。。。。，这种对方向的概念不清，遗害不浅，许多重
庆人到了成都北京这样的方形状城市，常常摸不到南北。

公路多是盘山而建，一边是山，一边是河，弯弯拐拐。远远看去，公路就象梯子一
样，一截一截地往上爬，飞驰在上面一层公路，看着下面一层路上玩具似潜行的汽
车，看着江面上呜呜跑着的火柴匣子，煞是好玩。

公路是这样，房子更是这样。

记得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城里一家北方水饺馆吃饭，大约是山东人开的，那是第一
次尝到北方饮食。还记得店里服务员拿来一碟子紫皮大蒜，妈妈叫我和她一起剥，
边剥大蒜边吃饺子。饺子蘸料不放酱油辣椒光放醋，让我惊讶了一次。

那饺子馆前门临街，后面有个开放的木制阳台，阳台对着嘉陵江。走到阳台上玩，
才突然胆战心惊：脚下的木板之间有着宽宽的空隙，空隙之间，竟然看到下面10米
之距的沙滩！原来，房子建在悬崖边上。前面的街面“戳”在岩石上，后面的部份
(包括阳台和厨房)却悬吊在悬崖之外。这悬吊的部份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地基，只
用几跟长长的圆木撑住在沙滩和岩石上！

这种房子在重庆曾经是沿江建筑一景，称“吊脚楼”。因为重庆是个从不刮台风的
地方，
也没有过像样的地震，住在这样貌似摇摇欲坠的木制吊脚楼里，夜夜享受嘉陵江长
江江风，也算是大自然对山城居民的偏爱。

木制吊脚楼大约都撤除了。现在，这个建在山上和江边的城市，水泥大厦越建越高，
重重叠叠得十分惊人。我家一位表姐，住在一栋悬崖边上新建的公寓里，17层高的
绿色水泥楼房她家在16层。真心羡慕她每天开窗能看见雾蒙蒙的长江，晚上能于寂
寥中听着远远的江上船鸣：巴东山峡巫峡长，船鸣三声入梦乡。

陡然发现这栋17层高的公寓竟然“踩”在下面另一栋17层高楼的楼顶上，而那一栋，
又“踩”在更下面的一栋大楼上！我好奇地探出头去看看，估摸着能不能买个降落
伞，从我这16层高的窗户跳下去，落在下面那栋大楼的楼顶，再跳一哈，再往下落。。。。。。，
恰好，我表姐早有过这个念头，我们俩姊妹相视一笑。她忿忿地给我说，只是因为
碍着丈夫孩子的讥笑，才没有去实践这一大胆梦想。

写到此时，该收笔了，突然想起，还没有问侯底特律乡巴佬：)，这样“酷”的城市
您去哪里找？快快搬出希尔顿那个闷死人的冷气房，去嘉陵江长江边吹点江风，再
走远一点，去南温泉北温泉泡个温泉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