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年，有几位原来在北京的同学都搬来了，“你那同学（指M）在我们学校和他一朋友过了一暑假，两个家伙见了熟人就翻人衣领，扒人裤腰，说是看看什么牌子。”其中一位当笑话跟我提起。后来我向M考证，他说：“还不是听你说的，衣著上要注意一点儿，别让别人瞧咱不起。”

M很快就对这种翻衣领，扒裤腰的生活感到了厌倦，辞去教职，回到国内给一个大学同学W当总经理去了。

“那时候以为一下子就能发，所以工资待遇都没好好谈，搞得我现在手头上很紧。”再见到M，他把自己的悲壮历史当作经验之谈。

“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国内的一位同学与M谈过话之后告诉我说，“他跟他那大学同学一看就不是一路人，一个是南方的知识分子，一个是北京街上的，怎么能久共一事呢？上次我见到W还提起M，W面带轻蔑地说：‘他的股票还在我这儿放着呢，他不来拿嘛。’”

原来W的博导是一位很有势力的官员，当初M回去帮他干，以为台上有人事情马上就可以成，然而事与愿违，两个人很快就在公司发展的方向上产生了分歧，M退出，去帮另一位大学同学当总经理。几个月后，M自己开了一家公司，跑过来找钱，同时搜集资料。

“让我再去买个箱子”在他妹妹的公寓里，M看着一堆书和似乎已满的几个容器，对前去等着送他上飞机的我说。

“让我看看。。。。。。，大概用不着吧，再说你也没有时间了。”我三下五除二，就给他装好了箱。

“你在哪儿学的，在乡下？”

“当过许多次运输大队长，跟上海我一位表兄学的，他生活上的事很在行。”

我们两个收拾停当，出了房门。门咣噹一声锁上，M叫到：“糟了，我把钥匙锁里面了。”

“什么钥匙？”

“我妹的车钥匙，我还有个箱子在她车里，必须带走。”

“把纱窗卸下来，看看窗户有没有没锁的。”

还好，果然有一扇窗户没锁，我俩跳进去拿了那串钥匙。要运走的东西终于齐了，M让我在车里等着，他去给他妹妹留钥匙。我左等右等等他不来，心想这飞机要误了，正要跨出车外寻他，M来了：“我把她一把钥匙从楼梯上面给掉下去了，怎么找也找不着。”

“不是一串钥匙吗？”

“那串钥匙倒是给她留下了，可还有一把，我也不记得是干什么用的，发现在裤兜里，这么一掏，就从楼梯的木板缝里滑落，掉在草地里。”

“来不及了，我看你先走，你走后我给她留个言。”

等M的妹妹下班，我与她通了电话：“留言你听了？那是把什么钥匙，要紧不要紧？”

“我的钥匙都在呢，谁知道他丢的是什么钥匙。”

“记住了，以后做生意千万不要跟M一起。”老婆听说后，严肃地告诫道。

曾经有若干次，有若干人拉我回去，绝大多数朋友听说都表赞成，只有两位反对，其中反对最甚的就是M，“干上了这个，除了睡觉，连吃饭脑子里都得想生意。我的感觉是这个苦你吃不了。”

“我，吃不了这个苦？”

“别误会别误会。被动吃苦你当然能了，比谁都能吃，可我的感觉是你不会主动找苦吃，做生意这东西可是主动找苦吃，别的什么你都得忘了。就拿资金来说吧，一百万一下子就没有了，我还一直拿着中国工资，否则员工那儿不好交代。我还算是成了，我一同学，带着两百万回来，一年后就花完了，什么也没干出来。”

最终我采纳了M的意见。

M回国比那几个赫赫有名的人物都早，却迟迟不见大发，老有同学问我M是小发，中发还是大发了？我总是答曰小发。是啊，一个旧式的书生，极其缺乏组织能力又缺少社会经验，在飞机场与人谈个话就能将飞机给误了的人，要在跑马圈地般的环境中大发，谈何容易？就拿寻找资金来说吧，他那几届里有不少人在华任职与投资有关，可M说：“不知为什么，手里有钱的人恰恰都是我以前不喜欢的。”结果他就靠五十万美金（原说百万，仅进一半）苦苦撑了多年。

近年来，终于可以在报端看见一些吹捧M的消息了，有人说还上过中央台，路透社道琼斯也给予好评，如某人说的，M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工夫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