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华是我在T大的同学, 还住同一间宿舍. 来自湘南农村的阿华长得高高瘦瘦,肤色微黑,一双大眼睛总是迷芒地微眯着.那时大学里的流行舞会,还有就是老乡聚会. 阿华入学才一个多月就与她的老乡,哲学系的三年级学生小王恋爱了. 小王样子颇成熟,吉他弹得很棒,在他们那伙老乡中算人才出众了. 阿华在我们宿舍年龄最大, 我们就叫小王"姐夫".

他们两人交往还得到双方父母的支持. 小王家庭条件较宽裕, 逢年过节都有丰厚的礼物送到阿华家中. 我们读大二时,阿华的父亲去世, 她和小王一起回去奔丧,丧事全是王家出钱出力张罗的. 小王平时对阿华也很体贴周到, 阿华也有点崇拜地对他服服贴贴. 那是我们外语系的女生在学校的大小舞会上都很出风头, 有时见宿舍的同学们从舞会上花枝招展地尽兴而归, 阿华会轻轻叹口气, 因为小王从不让她去舞会.

小王在我们进大三的那年毕业了, 分配到他们家乡的县政府工作, 只能每月来看一次阿华. 阿华觉得有了点自由, 社交活动多了起来, 眼界也高了, 对因常要下乡工作而多了点乡土气息的小王越来越看不上. 毕业前她认识了我们大学附近一所中专的老师小刘,便也去了这所中专教书,留在了T城. 小王在我们毕业的那天还来了, 他们那时还没有分手. 虽然我们还拼命"姐夫,姐夫"地叫的亲热, 他俩已经貌合神离了.

阿华大学毕业一个月就结婚了. 她后来跟我们说毕业前没敢公开和小刘的关系,是因为她家里给她压力. 她只好等自己成功留在T城,又为了分房和小刘结了婚才告诉她母亲. 她母亲觉得自己欠了王家的情,"没脸在老家住下去", 便住到阿华家来, "不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阿华婚后一年生下儿子, 她母亲住在那里却并不帮忙, 并与小刘互相指责, 加上阿华与小刘也不能互相体谅和信任, 小刘很快有了新欢, 坚决地离婚了.

刘与新欢结婚后, 又有了儿子. 他与阿华还在同一所学校工作, 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些尴尬. 阿华带着母亲和儿子并不好过.因为疲于解决家庭矛盾, 她的中级职称也没评上, 想要调动都很困难. 她想争口气给前夫看, 经人介绍很快与做生意的老李结婚了. 慢慢了解了才知道, 老李一直与自己的女上司关系暧昧. 婚后老李把自己的女儿扔给阿华照顾, 自己照旧借口出差与女上司混在一起. 阿华的担子更重了. 她的两个弟弟也常来借钱, 每个寒暑假都把孩子们送到阿华家, 用阿华的话说:"连替换的衣服都一件不带", 反正阿华只好次次去买.

一屋子的孩子闹哄哄的, 几个大人矛盾也激化了. 有次老李为了女儿打了阿华, 阿华给她母亲留了点钱后, 绝望地出了门. 她坐火车到了深圳,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天, 傍晚她给玫打了电话. 玫也是我们同学, 一直在深圳工作, 那是玫也离婚了. 她前夫把房子和车留给她, 又跟个年轻MM结婚了. 阿华和玫象遇到知音似的, 喝了一夜的酒, 说了一夜的话. 酒醒后又各自回到原来的生活中, 回到自己的孩子身边.

去年阿华终于第二次离婚了, 带着母亲和十二岁的儿子调到了广州的一所中专. 这次我回去探亲, 在广州给阿华打电话, 得知她的学校很偏远. 我说我去看你吧. 她忙说: 别! 我只租了两间房. 暑假我两个弟弟全家都来广州玩, 家里挤S了. 还是我来看你.

十多年之后重见阿华, 她看上去变化不大, 眼神还是那副迷芒的样子. 她说来广州一年多, 精神上轻松多了. 我劝她要爱惜自己, 对自己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