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件很小的事. 不知为什么, 我总是想起来, 忘不了.

今年六月底的一天, 是我女儿从preschool"毕业". 她们学校隆重其事, 搞了个毕业典礼, 要孩子们的亲朋好友都去参加. 典礼上孩子们又唱又跳, 家长们则忙着录影; 然后老师给每个孩子颁发用丝带系好的"毕业证书". 跟她们学校的其它活动一样, 最后一个节目就是大家一齐享用妈妈们事先精心准备的各式点心和水果. 这一天的食物特别丰富,看来妈妈们都各自拿出了绝活, 老师们则烤了个漂亮的大蛋糕.

孩子们陆续在他们平时用的小圆桌旁坐下, 大人们去长条桌上取来饮料和点心. 我端着食物回到桌旁时, 见我女儿和她的同学汉娜坐在一起, 还有一胖一瘦两个老太太也坐在这桌旁. 这天人多,座位不够, 我和汉娜妈妈就站在那儿闲聊. 汉娜妈妈是韩国人, 平时接送孩子时我们碰在一起,有时也聊一会儿. 她告诉过我她老公是中国人, 她婆家都说粤语. 这时汉娜妈妈指着瘦老太为我介绍她婆婆, 汉娜的奶奶. 我和汉娜奶奶用英语寒喧了几句, 她知道我从国内来, 就高兴地用普通话告诉我: 我家原来是泰国华侨, 从小在家说粤语, 但我父母送我上了一所教国语的学校. 我夸她国语说得好, 她说: 可不? 我每年都去国内旅游! 趁着和老头子还走得动... 还有那么多好地方没去过呢. 今年我们已经报名了九月份的"丝绸之路游".

汉娜妈妈微笑地在一旁听着, 我们不时又用英语说几句. 这时汉娜从自己盘子里拿出块小饼干, 用粤语对她奶奶说: 嫲嫲你试下这个, 好好吃! 这句粤语使一直埋头在吃东西的胖老太惊喜地抬起头来,(她不懂国语,也不懂英语) 开始用粤语跟汉娜奶奶聊天. 汉娜奶奶见胖老太一个人, 就问她: 今天是你孙子还是孙女毕业? 孩子呢? 胖老太哈哈一笑说: 我孙子都上大学了! 我是从香港来这儿看儿子一家的. 今天是邻居家叫我来玩, 我听说有免费点心, 就来了... 这蛋糕好吃, 我再去拿一块!

她起身去拿食物. 汉娜妈妈也问我那是谁的奶奶. 我简单地说她跟邻居来的. 然后我们聊起暑假的计划. 我说我们会回中国探亲, 汉娜奶奶饶有兴趣地问我会去哪些地方. 这时胖老太端着满满一大盘点心水果回来, 自顾自说起粤语. 听说我们要回国, 她说:回去很危险, 时刻要抓紧你的钱包! 到处有人抢东西... 不要带首饰啊... 我就不去! 她义愤填膺地说起各种国内秩序不好的故事. 汉娜奶奶说: 不会啊, 我每年都去, 蛮好的. 自己稍微当心点儿就是了. 可胖老太欲罢不能, 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着. 汉娜妈妈听不懂, 用疑惑的眼光望着我. 我只好说: 她在说她的故事, 有点激动.

汉娜奶奶朝我挤了挤眼睛,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