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是爹生前认识的忘年交。爹曾说过这个山东小伙子在学问上很下工夫，特别对托
派思想关注。爹说要把一些书送给他。可是住院之前这个事没来得及办，我在家的
时候除了上医院有空就整理图书，挑出二百多本书来，我就约小杜来家中取。

小杜看着大摞堆在地上的书很难为情，说是不好意思拿走。我坚持让他拿走，并告
诉他这些政治类的书留给我是没有用处的，而那些法律专业的书可能你也不感兴趣，
书有所用是爹的愿望。小杜翻了翻书说，这回不用再跑北图去看书复印了，并说哪
几本书的版本有什么差别，言语之中听出来，很多书他是看过的。我问他学的什么
专业，小杜回答说，惭愧，只是高中毕业。我愕然之后便真的对他另眼相看了。小
杜说在高中时和学校发生冲突才被除名，不知道这是否和他那时开始接受自由派思
想有关。此后小杜往来于北京和山东之间，有段时间没有工作，现在为一家香港杂
志做社会调查，专门关注低收入群体的情况，收入微薄，但是痴心不改，研读不断。

听说小杜离开学校后曾开过书店， 大概不太成功。看得出他不是生意人，但是捆书
的技巧很好。我事先打好的绳子显然不牢固，小杜把它们全部解开，又要了些报纸，
把大小相同的书放在一起，上下都用报纸垫好，绳子再拧上几道，这才开始捆绑。
小杜说十字捆绑是不行的，书很重，拎起来马上就松，一定要捆成井字型。我旁
边插不上手，只好帮他重新分类。全部捆好，小杜已是满头大汗，空调显然不起作
用。我帮他把书搬到楼下，叫了辆出租车并给了司机几十块钱，小杜坚辞不用，说
是一定要自己付钱，因为已经拿走那么多书了。听他这么说，我心中很不安，这种
执着的人一定要和他的周围环境产生冲突的。但是坚持一个信念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机场等待台风过去，写下几笔作为这次回京一个不平常的结识。

老五
于首都国际机场